酉时初,天色渐暗。
太原总署地牢深处,一间特意清理出的囚室内,郭守敬被沉重的铁链锁在石墙上。
他身上的甲胄已被卸去,只着一件单薄的囚衣,脸上有几处新鲜的擦伤,显然是押解途中挣扎所致。
囚室四壁插着八支牛油火把,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
铁门“吱呀”一声打开,纪怀廉缓步走入,身后只跟着曹宁一人。
郭守敬抬头,火光映照下,纪怀廉的面容平静无波。
“郭守敬。”他开口,声音在空荡的囚室里回荡。
“罪将……叩见殿下。”郭守敬哑声开口,铁链哗啦作响,他却无法行礼。
纪怀廉在曹宁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郭守敬脸上:“雀鼠关守将,正六品武职。你可知,无令封关,隔绝驿传,是何罪名?”
郭守敬垂下眼:“罪将知罪……是罪将一时糊涂,恐流民冲关生乱,故下令严查,不想
“执行过当?”纪怀廉打断他,声音微冷,“封关十三日,连朝廷驿使、太原卫护粮队、乃至持官府文书的商队,一概不放。这是‘执行过当’?”
郭守敬咬牙:“罪将御下无方,甘愿领罪。”
“御下无方?”永,纪怀廉站起身,走到郭守敬面前,“那关内粮仓为何失火?关墙为何被炸出裂痕?关外为何有百姓齐声呐喊‘星君显灵’?这也是你‘御下无方’所致?”
郭守敬脸色一白,额头渗出冷汗:“罪将……不知。”
“不知?”纪怀廉转身,背对着他,“郭守敬,本王给你一个机会。说出是谁指使你封关,封关的真正目的,本王可奏请朝廷,免你家人连坐之罪。”
郭守敬浑身一颤。
家人……
他脑海中浮现出妻子还有一双年幼的儿女。他们此刻……应该还在那人手中。
“无人指使。”郭守敬闭上眼睛,声音嘶哑,“是罪将自己糊涂,恐担责任,才……”
“恐担何责?”纪怀廉霍然转身,目光如刀,
“你截断粮道,困死太原,致使数十万军民命悬一线——这才是你真正要担的责任!还是说,你背后之人许了你更大的好处,让你觉得值得冒这诛九族的大险?!”
郭守敬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确无背后之人!是罪将自己做的决定!”
纪怀廉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不再逼问,转身对曹宁道:“将他家人接来太原。”
郭守敬瞳孔骤缩:“殿下!罪将家人无辜!他们……”
“正因无辜,才不该受你牵连。”纪怀廉淡淡道,“本王会奏请朝廷,将你妻儿安置妥当。至于你……”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既然你一口咬定无人指使,那这‘形同谋逆’之罪,就由你一人承担。按《大奉律》,当处凌迟,诛三族。”
“凌迟”二字出口,郭守敬如遭雷击,浑身剧颤。
“不过,”纪怀廉话锋一转,“若你肯招供,供出同党,或可改为斩立决,家人流放。你自己选。”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出囚室。
铁门重新关闭,落锁声在寂静的地牢中格外刺耳。
地牢外,纪怀廉站在廊下,望着阴沉的天色。
“殿下,”曹宁低声道,“此人嘴很硬。”
永王缓缓道:“他宁死不说,必有人握着他的把柄。”
“那……”
纪怀廉转身:“立刻派人去查去他家人现在何处?还有,雀鼠关内那些投降的守军,分开审,尤其是郭守敬的亲兵。总有人知道些什么。”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