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鼠关外二十里,官道上,青罗慢慢勒住马,眉头紧锁。
一行人眼看就要进入潞安府地界,她却越想越不妥。
“停下。”她扬手,七骑钻入道旁密林,寻了处隐蔽空地。
“姐姐,怎么了?”薛灵见她神色凝重,忍不住问。
青罗没有立刻回答,翻身下马,在地上踱了两步,才转身看向六人:“你们说,谢东家在雀鼠关与尹百户联手的事,会泄露出去吗?”
墨二沉吟片刻:“眼下应无他人知晓。尹百户为人谨慎,那夜议事只有他与总旗孙维在场。孙维不知详情,只知有位‘谢东家’。但……”
他顿了顿:“但破关之事太过离奇,日后若有人深究,总会查到些蛛丝马迹。尹百户虽不会主动说,可若上官严问,或是有人暗中追查……”
“那就糟了。”青罗接过话头,声音发沉,“此次破关非同小可——我们助尹刚破了朝廷关隘,擒了守将。此事一旦传开,‘谢东家’这三个字,就会成为某些人眼中必须拔掉的钉子。”
她环视众人:“能下令封关的,必是位高权重之人。此人若知破关之计出自一个行商,岂能善罢甘休?尹刚或许一时守口,可他手下兵士呢?那夜参与破关的百姓呢?还有孙维——他虽不知详情,却知有我这个人。”
墨三脸色微变:“东家的意思是……谢东家这个身份,藏不住了?”
“不是藏不住,”青罗摇头,“是已经露了行迹。眼下各方焦头烂额,暂时顾不上深究。但等局势稍缓,谢东家就是最显眼的靶子。”
薛灵急了:“那我们折返,让尹刚务必守口!他欠我们这么大个人情,总不能……”
“除了死人,这世上无人可以完全守口如瓶。”青罗打断他,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尹刚不说,他手下的士兵与那夜见过我们的百姓呢?我们赌不起。”
她来回踱步,半刻钟后,忽然眼睛一亮:“既然藏不住,那就不藏了。”
六人齐齐看向她。
“薛灵,”青罗停下脚步,“你轻功最好,现在立刻返回雀鼠关,找到尹刚。告诉他——不必再遮掩谢东家之事,反而要在百姓中大肆宣扬。”
“宣扬?”薛灵一愣。
“对。”青罗点头,“让他告诉百姓——破雀鼠关,全靠一位江南来的谢东家。此人通兵法、识人心,有未卜先知之能,且那夜正是窥探到‘星君显灵’‘天雷劈墙’的天象,才助他破关。如今谢东家已往京城去了。”
墨竹不解:“东家,这岂不是将您推到风口浪尖?”
“我要的就是风口浪尖。”青罗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芒,“越是将谢东家说得神乎其神,反而更不易让人相信。说已往京城而去,是为了让人在那个方向发现谢东家的‘尸首‘。”
她看向薛灵:“你告诉尹刚,这般宣扬,有两个好处:第一,可震慑关内降兵,让他们以为真有‘星君使者’相助,不敢再生异心;第二,可安百姓之心,让他们觉得有天佑。若还有一个目的,便是引蛇出洞!”
“引蛇出洞?”薛灵还没完全明白。
墨二却恍然大悟:“东家是想……让那些想灭口的人,去追一个已往京城而去的谢东家?”
“对。”青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等他们把注意力都放在前往京城的谢东家身上时,我们这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就让谢东家死在路上。”
六人心中一震。
青罗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一个圈:“薛灵去传话后,立刻返回与我们会合。然后,我们要在抵达潞安府前,找一具与我身形相仿的男尸,换上我的衣服,毁去面容,伪造一个谢东家遭人截杀、焚尸灭迹的现场。”
她扔掉树枝:“现场要留下打斗痕迹,要让所有人都以为——谢东家是因助尹刚破了雀鼠关、被幕后黑手派人在半路截杀了。”
墨三倒吸一口凉气:“这……万一被人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