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军医采纳了青罗的法子。所有剪刀、布条、帕子,全扔进沸水里煮足一炷香时间。
夜里纪怀廉又发了三次热,每一次青罗都用温水给他擦拭。
最后一次的高热来得格外凶猛,纪怀廉浑身滚烫,呼吸急促,连嘴唇都干裂出血。
青罗看着那烧红的脸色,心一横:“用烧酒擦。”
贺军医惊道:“烧酒刺激,殿下伤势这么重——”
“温水降热太慢,”青罗打断他,声音嘶哑却坚决,“烧酒蒸发快,能迅速带走热量。若再烧下去,怕要伤及神智。”
甲一看了青罗一眼,点头:“听姚掌柜的。”
烧酒倒在帕子上,浓烈的酒气弥漫开来。
青罗接过帕子,小心擦拭纪怀廉的额头、脖颈、胸口——避开伤口,却尽量让酒精蒸发带走体热。
一遍,两遍,三遍。
纪怀廉在昏迷中痛苦地蹙眉,却渐渐不再颤抖。又过了一刻钟,他脸上的红晕终于退去,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青罗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降了。
此后三个时辰,未再发热。
青罗终于松了口气。
紧绷了两日两夜的神经一旦放松,疲惫便如潮水般涌来。
她也不知是昏迷还是累到睡去,只觉得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日两夜未合眼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翌日卯时正,天色微明。
曹宁掀帘进了纪怀廉的军帐。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贺军医抓着一块浸了烧酒的帕子,靠在纪怀廉脚边睡着了,鼾声轻微。
而纪怀廉脸色虽仍苍白,却呼吸平稳,正握着姚掌柜的手,昏迷未醒。
最让曹宁惊愕的是那位姚掌柜——她与纪怀廉头并着头,昏睡在一旁。
昨日还红肿的双颊今日已消了大半,但憔悴之色难掩。
她一只手被纪怀廉紧紧握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肩头,姿态亲密得……有些过分。
曹宁的嘴巴半晌合不上,他看向守在一旁的甲三。
甲三神色平静,淡淡道:“贺军医昨夜给殿下清洗伤口,姚掌柜过来探望。殿下昏迷中痛得胡乱抓住了姚掌柜,以致他一直无法离去。曹将军,今日暂且不要让人入殿下帐内。”
曹宁愣了愣,随即会意,他点头,沉声道:“好。消息已传出去了,近两日恐怕……太原府内的官员们都要往此处赶了。”
“烦请曹将军好生安排,”甲三道,“一切待殿下醒来后再做决断。”
“本将知晓。”曹宁深深看了纪怀廉一眼,转身出了军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甲三看着帐内昏睡的三人,轻轻叹了口气。
永王在雀鼠关外遇袭、生死未卜的消息,如野火般蔓延。
太原府,布政使司衙门。
周廷芳接到急报时,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双手颤抖,盯着信纸上那短短几行字,半晌,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钱佑宽!你这个匹夫!!”
他抓起官帽,几乎是冲出了衙门。
按察使司正堂,钱佑宽在堂中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