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想。
帐内,不知是青罗在侧,还是烧酒擦拭起了作用,纪怀廉的体温在半个时辰内渐渐降了下来。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好似终于摆脱了痛苦的纠缠,陷入深沉的安眠。
贺军医探了探纪怀廉的额头,惊讶道:“热退了!真是奇了……”
趁着贺军医去煎药,帐中只剩甲一守着,青罗终于无奈开口:“甲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甲一也很是头疼。曹宁方才接到密报,太医署的太医令林济春已率医队从京城出发,三日后便能抵达。
而山西布政使周廷芳及各级官员,午后也该到了。
可永王这般握着姚掌柜的手不松,若被那些官员看见,成何体统?又该如何解释?
青罗试着再次抽手,可刚一用力,纪怀廉的手便立刻收紧,眉头也重新蹙起,仿佛在睡梦中都能感知她的离去。
青罗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了想,终于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我带着姚掌柜的人往潞安府方向去,到半道上换成小娘子的装扮再过来。便说是……听到王爷受伤的消息,才从京城匆匆赶来。”
她看向甲一:“如此,可否?”
甲一沉吟片刻,却是摇头:“小娘子,这……不合规矩。”
青罗一怔。
甲一压低声音解释道:“按大奉礼法,皇子出京为钦差办差,除正妃或圣旨特许的侧妃可随行照料起居外,其余妾侍不得随行。这是祖宗规矩,为防皇子出京期间耽于女色,有损公务。”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殿下是奉旨赈灾的钦差,若突然有妾侍出现在营中,那些山西官员见了,必然上奏弹劾。轻则参殿下‘携妾办差,有违礼法’,重则……可参殿下‘荒废政务,耽于私情’。届时,不但殿下清誉受损,连您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青罗愣住了。又是一堆的祖宗规矩礼法。
“那……可还有别的法子?”青罗不甘心地问。
“除非有圣旨或圣上口谕特许。”甲一摇头,“否则,您若以殿下妾侍身份现身,必会引起轩然大波。山西那些官员,正愁找不到殿下的把柄。此事一出,御史台的弹劾奏章,怕是能堆满陛下的御案。”
青罗沉默良久,最终只能苦笑:“那……我还是先避一避吧。”
她看着沉睡的纪怀廉,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甲一,”青罗低声问,“若我一直以‘姚掌柜’的身份在此,那些官员来了,我该如何应对?”
“最好……莫要与他们碰面。”甲一道,“您这两日一直守在帐中,外头只知有个救了殿下的行商,却不知您容貌。待官员来时,您可暂避一时。只是……”
他看向纪怀廉紧握青罗的手:“殿下这般,只怕您走不了太久。”
青罗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中百感交集。
她如今也不想走。可……祖制礼法不允许。
“那便……能避多久是多久吧。”青罗最终道,“官员来时,我便暂避。待他们走了,我再来。”
这是眼下唯一的选择了。
甲一点头:“属下会安排妥当。只是小娘子需记住——若有人问起,您只是碰巧路过的行商,与殿下并无私交。那日救人,也是恰逢其会。”
“我明白。”青罗苦笑。
她看了一眼沉睡的纪怀廉,伏身在他耳畔轻声道:“我只离开半日,夜里再来……听话,我不走!”
她试着轻轻地、慢慢地抽出手——这一次,动作很慢,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纪怀廉的手在空中虚握了一下,最终缓缓垂下。
青罗站起身,对甲一道:“我先回自己帐中歇一歇。若有急事,立刻唤我。”
“是。”
青罗转身走出军帐,背影有些落寞。
帐外,阳光正好,营地里的兵士们来来往往,一切井然有序。
可她的心,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那是山西官员的车马,正朝营地赶来。
薛灵,希望你师父那狗屁法子真的有用,让他快些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