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夜时间,沈如寂沈先生因仰慕永王仁德,在听到殿下遇袭受伤之后,不远千里特意到永王殿下帐下效力,不辞辛劳救治伤员的事情便传遍了整个营地。
“你是不知道,”伤兵营里,一个胳膊被重新接好的年轻兵士激动地比划着,“贺军医都说我这胳膊怕是废了,可沈先生按了几下,一推一送,就接上了!现在虽然还疼,但手指能动了!沈先生真是神医!”
旁边一个腿上缠着新绷带的中年兵士连连点头:“我腿上这伤口烂了两天,沈先生用的不知是什么药水,清清凉凉的,涂上去就不怎么疼了。他还说三天就能结痂。”
“沈先生真是神医啊!”
“听说他师父是太医令的故友,难怪医术这么高明。”
“沈先生本是在外游历的名医,听说殿下受伤,特意赶来的……”
被沈如寂救治过的伤员到处夸他是神医,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营地里飞速传播。
第二天一早,好多能自己走动的伤员都排队去找沈先生治疗,伤兵营外竟排起了长队。
主帐内,青罗正小心地为纪怀廉擦拭额头的细汗。
已是第五日了。在烈酒和药汁的双重清理下,伤口只有少量化脓,红肿也消退了不少。
纪怀廉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甲一站在帐角,低声汇报着营地内外的动静:“……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的人混在伤员里,把沈如寂的事迹传开了。现在全营地都知道,来了个神医沈先生。”
青罗手中动作微微一顿,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我敬你是君子,不愿与你刀兵相见,希望你……好自为之!
她将布巾放入铜盆,看着水中漾开的血色,心中默念。
既然你想以“仁医”之名接近殿下,我便帮你把这名声扬得更大些。名望这东西,捧得越高,盯着你的眼睛就越多。众目睽睽之下,看你如何施展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还有,”甲一继续道,“今日午后会有禁军押运粮草经过营地外围。属下已安排太原卫的守卫,在他们经过时高声谈论沈如寂的事。”
青罗点头:“很好。让消息随着运粮队进太原府。”
正说着,床榻上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
两人同时转头。
纪怀廉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深邃含笑的眸子此刻显得有些迷茫,在帐内昏暗的光线中适应了片刻,才逐渐聚焦。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帐顶,随后缓缓移动,最后定格在青罗脸上。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青罗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连忙俯身,轻声道:“殿下,您醒了?别说话,先喝点水。”
她示意甲一递过温水,自己小心地扶起纪怀廉的头,将水碗凑到他唇边。
纪怀廉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喉结微微滚动,苍白的唇上总算有了一丝润泽。
“我……睡了多久?”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几分清明。
“五日。”青罗低声回答。
纪怀廉点点头,目光在帐内扫视一圈,最后又回到青罗脸上。
他的视线在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处停留片刻,声音依然虚弱,却带着一丝暖意:“你……一直守着?”
青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殿下刚醒,不宜多说话。贺军医马上就来为您诊脉。”
她示意甲一去请军医,自己则小心地将纪怀廉重新放平。正要起身,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
那只手没什么力气,只是虚虚地圈着她的手腕,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青青……”纪怀廉看着她,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对不起……”
青罗鼻尖一酸,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低声道:“那你……便快些好起来。”
帐外传来脚步声,贺军医匆匆进来,身后跟着甲一。
青罗已挣开纪怀廉的手,退到一旁,看着贺军医为纪怀廉诊脉、检查伤口。
“殿下脉象虽弱,但已趋平稳!”贺军医又惊又喜,“伤口也恢复得很好,只有少量化脓。殿下体质果然远胜常人,这么重的伤,换做旁人恐怕……”
纪怀廉微微抬手,止住了贺军医的话,看向甲一:“本王昏迷这些日子……营地情况如何?”
甲一低声道:“营地大体安稳,只是……两日前来了一位姓沈的先生,自称是太医令林济春的故友,懂医理,主动要求救治伤员。”
他将沈如寂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又补充道:“这位沈先生医术确实高明,救治了不少重伤员,外间都在传,说他是仰慕殿下仁德,特意来效力的。”
纪怀廉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待甲一说完,他才缓缓道:“沈如寂……有些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