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未时三刻,太医署的车马仪仗准时出现在营地外。
太医令林济春在随从搀扶下缓缓下车,他年近六旬,面容清癯,一身正五品青色官服纤尘不染,腰佩银鱼袋,仪态端方。
身后跟着两名太医丞、三名医正及若干随行医助药童。
曹宁早已率亲兵在营门处列队等候,甲三侍立其侧。
见林济春走近,曹宁上前三步,抱拳行礼:“末将太原卫都指挥使曹宁,见过太医令。太医令一路辛苦!”
林济春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曹宁,望向营地深处:“曹将军免礼。本官奉旨前来为永王殿下诊治,殿下如今何在?速引本官前去。”
“太医令稍安。”曹宁身形未动,声音沉稳,“殿下正在主帐静养。只是昨夜营地遭不明刺客袭击,为保殿下万全,末将不得不加强戒备。太医令及诸位若要进入主帐区域,需依军中规矩行事。”
林济春眉头微蹙:“什么规矩?”
“其一,除太医令外,其余医官、随从皆不得入内。”曹宁抬手示意,“其二,太医令需由甲三护卫全程陪同。其三,所有药箱、器具需经查验,暂由军中医官保管,需用时再取。”
此言一出,林济春身后的医官们顿时哗然。
一位太医丞上前一步,面露愠色:“曹将军这是何意?太医令奉旨诊治,自有朝廷法度!你以军规相挟,莫非是要抗旨?”
“末将不敢。”曹宁面色不变,抱拳向天,“陛下旨意,着太医署全力救治永王殿下。末将身为太原卫都指挥使,护卫殿下安危亦是圣命所托。昨夜刺客能潜入营地,今日便可能有其他手段。殿下重伤在身,经不起丝毫闪失,末将不得不慎之又慎。”
他顿了顿,看向林济春,语气转缓:“太医令年高德劭,奉旨远来,末将敬佩。只是为保殿下周全,也为了太医令的清誉,还请太医令体谅。诊脉开方所需,帐中一应俱全。待太医令开出方子,自有贺军医按方抓药、煎制,绝不敢有半分耽搁。”
林济春沉默片刻,目光在曹宁脸上停留良久,才缓缓道:“曹将军忠心可嘉。只是本官奉旨诊脉,若连殿下的面都见不到,如何向陛下复命?”
“太医令误会了。”曹宁侧身引路,“末将岂敢阻拦太医令见殿下?只是为防万一,主帐内设了一道屏风。太医令可隔屏问诊,由贺军医在帐内禀报殿下情形。如此,既全了太医令诊治之责,也保了殿下安全。”
林济春身后的医官还要争辩,却被他抬手制止。
“罢了。”林济春道,“既如此,便依曹将军安排。只是本官需亲自为殿下诊脉,此乃陛下明旨,不可再让。”
曹宁与甲三对视一眼,见甲三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方抱拳道:“太医令请。”
一行人朝主帐行去。曹宁在前引路,林济春居中,甲三紧随其后,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其余医官被留在主帐区域外的军医帐等候。
帐帘掀开,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贺军医早已候在帐中,见林济春入内,躬身行礼。
林济春目光扫过帐内陈设,最后落在那道素色屏风上。屏风后隐约有人影卧于床榻,却看不清面容。
“殿下伤势如何?”林济春问。
贺军医恭敬答道:“殿下肩胛中箭,伤口颇深。连日来以烈酒清洗,辅以汤药,本已见好转。但今晨起伤口出现化脓,下官已行清创之术,如今殿下高热未退,时昏时醒。”
林济春眉头皱得更紧:“化脓?可曾引脓?”
“已引。”贺军医道,“只是殿下失血过多,气血两虚,此番又动刀引脓,恐伤了元气。如今脉象虚弱紊乱,下官……不敢擅断。”
林济春点点头,走向屏风。甲三紧跟一步,手并未离开刀柄。
屏风后,纪怀廉半卧在床,面色惨白如纸,额上覆着湿巾,呼吸微弱急促。他的左肩裹着厚厚的绷带,隐约渗出血色。
林济春在床前矮凳坐下,伸手探向纪怀廉的腕脉。他的手指枯瘦却稳,搭在脉搏上,闭目凝神。
良久,林济春收回手,沉吟道:“脉象浮数无力,气血大亏,兼有内热。伤口化脓虽已处理,但邪毒恐已入血,此为险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