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营外的战斗比主帐方向惨烈数倍。
地上已倒下数十具尸体,有死士的,也有太原卫的。曹宁浑身是血,背部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却仍持刀立在第一线,状若疯虎。
死士同样死伤惨重,只剩十余人,却仍死战不退,显然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曹将军!”甲一率人杀到,从侧翼突入敌阵。
甲一这队人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剩余死士见事不可为,终于发出一声唿哨,丢下几具尸体,迅速退入夜色中。
“不要追!”曹宁喝道,声音嘶哑,“小心调虎离山!”
甲一连忙止住部下,快步走到曹宁身边:“将军,伤势如何?”
曹宁摆了摆手,却因动作牵动伤口,闷哼一声,险些站立不稳。
甲一连忙扶住,只见他背上刀伤极深,鲜血已将半边衣袍浸透。
“俘虏……如何?”曹宁强撑着问。
“一个不少。”看守俘虏的校尉上前禀报,“只是有几人受了惊吓。”
曹宁这才松了口气,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甲一连忙让人抬曹宁去救治,自己则快速清点伤亡。
此战,来袭死士超过百人,主帐方向毙二十三人,俘虏营方向毙三十九人,余者带伤逃走。
太原卫八百精锐,折损百余人,重伤三十余,轻伤不计其数。
忽听主帐方向,甲三浑身浴血冲出,声音悲愤而嘶哑:“殿下!殿下伤重……快请贺军医!殿下……怕是不行了!”
紧接着,混乱的脚步声、惊慌的呼喊声在主帐周围响起。“永王殿下伤势加重,恐不治”的消息,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迅速在营地的恐慌中蔓延开来。
在营地另一侧,那顶属于姚掌柜的普通小帐中,光线昏暗,纪怀廉被安置在临时铺就的软榻上,仍在药力作用下昏睡。
青罗坐在榻边,手边备着清水、布巾和烈酒,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纪怀廉身上——观察他的呼吸,试探他的体温,留意任何可能发热的迹象。
小帐从外看去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松散。
帐外仅四名身着行商服饰的丙卫,看似闲散地围坐火堆旁,低声说着闲话,偶尔打个哈欠。
他们四人坐的位置恰好封锁了通往小帐的所有角度,他们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刀柄。
墨二、墨三隐在帐帘两侧的阴影里,气息近乎于无。
甲五、甲六、甲七呈三角站位,守在纪怀廉榻前三步之外,目光锐利如鹰。
青罗身侧,星十三垂手侍立,看似放松,实则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可以暴起。
而星十五、十六、十七、十八等四人,并未在帐内,而是分散隐匿在小帐四周十步范围内的阴影、货堆或帐篷后,他们每人身上,都带着五枚掌心雷。
小帐内外,松散的伪装下,是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当俘虏营最后的喊杀声平息,营地重归一种死寂的平静,只有伤者的呻吟和兵士搬运尸体、救治同袍的沉重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
青罗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缓缓松开了握着纪怀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