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怔地看着他。灯光下,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明亮,里面盛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无比笃定又无比温柔的决心。
没有蛮横,没有哀求,只是平静地、理所当然地,将她纳入了他的余生里。
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幸好有易容遮掩。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胀胀的,又软得一塌糊涂。
“眼下是谈这事的时候吗……”她有些狼狈地别开视线,声音却低了下去。
话是这么说,手却没有抽回来,任由他握着,指尖甚至无意识地蜷缩,轻轻回勾了一下他的手指。
纪怀廉将她这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低低笑了一声,没再逼她,只道:“何时才是谈的时候?明日……乖乖吃酸果子算不算?”
青罗被他这拐着弯的约定逗得想笑,又觉得眼眶有点热,干脆抽回手:“躺着吧!话那么多,也不怕扯着伤口疼!”
纪怀廉顺从地躺下,却仍看着她,眼中笑意未减。
青罗替他掖好被角,吹熄了大部分灯火,只留一盏小烛在远处。帐内暗了下来,静谧安宁。
“睡吧。”她轻声道,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准备像前两夜一样守着他。
“你也歇着。”纪怀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既要与你谈一辈子风月,就不会让自己有事。你也不必时时守着。”
青罗没说话,只是静静坐着。
过了一会儿,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她起身,轻轻在榻边空处侧身躺了下来,与他隔着一点距离。
谁也没有再说话。但一种无声的、安稳的默契,悄然流淌在两人之间。
一辈子?青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让我在这个遍地规矩的地方待一辈子?你还不如直接把我埋进土里,我好早些去投胎!
心底却有一个声音的微弱细细地冒了出来:埋进土里,可就再也见不到眼前这人了。
这想法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在黑暗中隐隐发烫。
她悄悄侧过头,借着远处那一点微弱的烛光,看向身旁之人的轮廓。白日里强撑病体思虑布置诸事,此时应是真的困倦了,呼吸平缓,已然睡着了。
以前都是他看着她睡,如今他也成了这般虚弱模样,终究还是会心疼。
罢了。青罗在心中对自己说。
反正……来都来了……他也还算顺眼,那便活在当下,过一日是一日。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最后一丝纠结悄然散去,困意终于缓缓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