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时，营地其他区域的护卫和兵士才大批赶到，火把将这片区域照得通明。甲三也脸色阴沉地赶来，迅速指挥人手搜查、戒备。
一片混乱中，青罗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快步走到受伤的丙三身边，急声问：“伤得重不重？快，扶下去让军医看看！”
安排人送走丙三后，她才转向沈如寂的营帐方向。
沈如寂此时已从帐内走出，站在帐门前。他衣衫整齐，面色平静，只是眼神格外幽深，静静地看着青罗。
萧夜也受了些轻伤，手臂添了新口子，正自己草草包扎，目光复杂地看着墨二等人，又看看青罗。
青罗迎着沈如寂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晰而诚恳，在渐渐平息的嘈杂中格外入耳：“沈先生，受惊了！”
沈如寂缓缓开口，声音平和：“若非掌柜的人及时示警并出手，沈某今夜恐难幸免。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姚掌柜何故屡次对沈某施以援手？沈某不过一介被软禁的游医，于姚掌柜而言，有何值得如此冒险之处？”
青罗闻言，竟深深朝他一揖，抬起头时，眼中是一片坦荡：
“姚某说过，素来敬重高义之士！先生不远千里奔赴此地，不同缘由，不计得失，连日来救治伤者数百，此诚救死扶伤之大义！在姚某看来，人命已是最贵，何况先生身负此等可活无数人性命的精妙医术？先生之命，不仅关乎先生一人，更关乎未来或许能被先生救治的千百性命！”
她语气恳切，目光灼灼：“姚某虽是一介商贾，却也知‘义利并举’。若先生不弃，愿与姚某一道，以先生之妙手仁心，将这清创救命之烈酒推而广之，使更多伤者受益，使更多医者得法。届时，姚某不过出些微末资财气力，却能沾先生之光，或可得世人赞一声‘仁商’，于愿足矣！这，便是姚某眼中，先生值得一救之处！”
沈如寂静静听着，眼神微动。
青罗却又向前半步，腰背挺直，目光坦然迎上沈如寂的视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感染力：
“在姚某看来，人有高低之别，命却无贵贱之分。先生以为然否？”
她不等沈如寂回答，继续道，语气中带上一丝感慨，“姚某曾于京中偶闻一位贵人教诲后辈，言道：‘吾辈少年，不必以萤火自贱，不必以卑微自轻。好男儿，当志在四方！但有一息尚存，此志不容稍懈；但余一寸心力，此身不敢言疲！’”
她将这番话娓娓道来，目光明亮：“姚某深以为然！先生有活人之术，济世之能，便是那可以照亮一方的皓月明珠，何必因一时际遇困顿，便自轻自贱，或……自陷于泥淖之中？天下之大，可为之事实多。救一人是善，救百人千人是大善，若能立一法、传一术，活人无数，更是功德无量！先生难道甘心，一身本领，就此埋没吗？”
沈如寂定定地看着青罗，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此人能聚拢那些各有本事的“东家”了。
不仅仅是因为利益，或许，也因为他身上这种奇特的、混合着商人算计与理想的光芒，能吸引到一些不甘平庸的人。
夜风拂过，带着血腥气和火把的烟味。
沈如寂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疏离：“姚掌柜……见识非凡，沈某受教了。今夜援手之恩，沈某铭记。至于合作之事……容沈某再思量。”
青罗脸上露出笑容，再次拱手：“先生且安心休养，万事不急。姚某随时恭候先生指教。”
她知趣地不再多言，又关切地看了看萧夜的伤势，叮嘱几句，这才带着墨二等人转身离去。
走出这片被火光照亮的区域，青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为一片沉静。
沈如寂，你救我一命，我亦救你一次！你若能脱离是非，你的人生……也必然是璀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