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平稳,如同在陈述客观医案,“制造大规模混乱,削弱营地,此为显见之利。而林太医身中异毒,命悬一线……”
他语气微沉,“则恐别有深意……此人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绝非寻常宵小。”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纪怀廉的目光在沈如寂低垂的侧脸上停留片刻,似乎也在权衡他这番话的虚实与分寸。
良久,纪怀廉才缓缓吁出一口浊气,仿佛被这复杂的局面耗去了更多精力,声音更显虚弱:“沈先生……洞若观火。那依先生看,本王……接下来,当如何应对这乱局?”
沈如寂心头一跳。问策?!
他立刻躬身,语气恳切:“殿下此问,折煞草民。草民只通岐黄,安敢妄言应对之策?”
纪怀廉淡淡地道:“先生便从医者角度……为本王指点一二。”
“若仅从医者角度,草民便斗胆进言。”
沈如寂字斟句酌,“其一,殿下玉体为重。伤势恢复虽……超乎预期,然根基未固,仍需万全养护。饮食医药,需慎之又慎,杜绝任何疏漏。”
“其二,营地众人毒伤未愈,人心浮动。当务之急,除继续用药调理,更需明示章法,稳定人心。以免人人自危,相互猜忌,反令奸人有机可乘。”
“其三,林太医、曹将军等重伤者,仍需全力救治。尤其是林太医……若能清醒,或能为厘清毒源提供一线线索。”
“先生所言……在理。”纪怀廉似乎沉吟了一下,才继续道,“朝廷三法司所派钦差,不日便将抵达。营地经此变故,纷乱未靖,非静养之地,亦难保……不再生事端。”
他抬眸,看向沈如寂:“本王拟,待钦差抵达营地开始勘查后,便携林太医、曹将军,移往百里外雀鼠关养伤。一则,关隘险要,环境清肃,利于将息;二则,亦可避开营地是非。
“届时,仍需劳烦先生随行,继续为林太医、曹将军诊治。至于太医署众医官及其他人员,皆留守营地,配合钦差勘查。沈先生……以为,如此安排,可行否?”
转移!隔离!带他走!
沈如寂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切割证人、控制医者、封闭环境、预备后手……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囚笼,还是一个相对安全的避风港?是信任的体现,还是终极的试探与掌控?
只见沈如寂眉头微蹙,陷入了长久的思索。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依旧:
“殿下思虑周全。从医理而言,林太医与曹将军伤势沉重,确需绝对静养。营地眼下人心未定,喧扰纷杂,且……隐患未除,绝非理想养伤之所。雀鼠关地势险固,相对封闭肃静,若守卫严密,于二位伤者恢复,确有益处。”
“然,”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审慎,“重伤者移驾,风险亦不可轻忽。尤其林太医,毒伤深入,气血极虚,最忌颠簸劳顿。若要迁移,须满足数项严苛条件。”
他条理清晰地列出:“其一,需备有绝对平稳之车驾,行程需极缓,避开车马剧烈颠簸。
“其二,沿途需有可靠医者时刻监护,应对途中可能出现的厥脱、疼痛加剧等险情。
“其三,雀鼠关内,需预先备妥一切所需药材、洁净居所及绝对可靠之人手,一应饮食医药,皆需从头严控。”
说到此处,他抬眼,目光恳切地看向纪怀廉,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其四……殿下玉体亦在恢复期,长途移驾,同样需万分谨慎,不可因劳顿而动摇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