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乾清宫偏殿内。
灯火通明,龙涎香袅袅。
乾元帝的面容在烛光下更显深刻威严,案上摊开的,正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数份密奏——永王纪怀廉亲笔所书的遇刺详情、审讯口供摘要,营地遭毒害,太医令林济春、太原卫都指挥使曹宁等重创。
他已这般静坐了近一个时辰,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深处,寒光凛冽。
“令牌……齐家……私兵……毒害……”
这几个词在他心中反复碾磨,勾勒出一幅越来越清晰的险恶图景。
如今老四竟敢勾结母族,在山西对老六下此毒手,甚至牵扯出私兵这等大逆之事。
案上密奏字字惊心。乾元帝沉默良久,眸中风暴渐聚,又缓缓沉淀为深不可测的寒潭。
他略一沉吟,提笔写下第一道口谕,对内侍高安道:“传朕口谕:淑妃齐氏,管教族亲不力,致使其族在山西屡有逾矩,惊扰赈济,朕心甚憾。
“着即日起,移居西内长春宫静养,非朕旨意,不得出宫,亦不得再见外命妇。淑妃宫中用度减半,一应宫务,交由德妃暂代。”
接着,乾元帝写了几道调令。
“吏部右侍郎齐敏(齐家嫡支),才干尚可,然年事渐高。着调任国子监祭酒,专心文教。”
“礼部郎中齐胜(齐家旁支),迁光禄寺少卿。”
“河东道晋州刺史齐振海……”乾元帝笔锋在此稍顿,眼神冰冷。
晋州毗邻太原,齐振海在此任刺史,对齐家在河东的势力盘踞至关重要。
“着即免去晋州刺史一职,调回京师,任太仆寺少卿。晋州刺史空缺,由永王纪怀廉于赈灾得力官员中,荐选干员暂代,报吏部核准。”
这几道调令,将齐家在吏部、礼部的实权官员明升暗降,调离要害部门,尤其将齐振海从地方实权刺史位置上拔除,调回京师担任闲职,等同于斩断了齐家在河东道的官方重要臂助。
调任理由冠冕堂皇,让人难以指摘,但明眼人皆知这是对齐家的打压。
乾元帝又写下明发谕旨:“谕端王纪怀信:朕闻江州近年多有祥瑞,此乃汝治藩有方。然王府令牌管理不慎,流于外间,竟生事端,此乃大过。
“着罚俸五年,于王府闭门读书思过,无朕旨意,不得离府,不得接见外官及无关宾客。
“江州政务,暂由长史会同州府依例办理。王府护卫,着内廷侍卫副统领秦罡前往‘协助整饬’,以严规矩。钦此。”
乾元帝写下第二道明发上谕,措辞转为严厉:“山西之地,竟有豪强罔顾国法,隐匿丁壮,私藏军械,更兼胆大包天,侵扰赈济钦差行营,毒害朝廷命官,实属罪大恶极。
“着永王纪怀廉,以钦差身份,总领清查山西齐氏一族及其关联人等所有产业、田庄、矿冶,严查私兵、不法等情。
“山西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及太原府驻军、北衙禁军,均需听其调遣协理。遇有抗法、聚众顽抗者,许以军法临机处置,务必铲除奸宄,靖安地方。钦此。”
此旨授予纪怀廉在山西至高权柄,明确将“齐氏”列为首要目标,并将地方军政力量统合于其麾下,旨在彻底粉碎齐家在山西的根基,尤其是那支隐匿的私兵。
最后,乾元帝写下一道密旨,单独给纪怀廉。
“怀廉吾儿:汝所奏之事,朕已悉知。身处险境,忠勤可嘉。齐家之事,关系重大,非仅汝一人之仇,实涉国本。
“朕已予尔权柄,当善用之。查证务须扎实,用兵务求果决。山西驻军,除太原府北衙禁军听尔调遣外,朕另密谕大同总兵郭骁,必要时可予尔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