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甲一再次来到青罗的营帐外,带来永王醒来后的正式处置。
“姚掌柜,”甲一的声音依旧平板无波,“永王殿下念及姚掌柜此次仗义相助,特赏银五百两,以偿耽误掌柜行商时日之费。”
他一挥手,身后一名护卫捧上一个沉甸甸的托盘,上面盖着红绸。
“另,殿下已亲笔修书一封。”甲一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姚掌柜即日便可动身离去,带上此信至太原府赈灾总署,寻户部侍郎姚炳成大人,姚侍郎自会依殿下嘱托,对掌柜后续协助赈灾事宜做出安排。”
赏银,安排正经营生,还特意抬出了户部侍郎的名头。
这番做派,看在营地中太原卫兵士眼中,只觉永王殿下赏罚分明,体恤有功之人,连一个相助的行商都能如此厚待,将来跟着这样的主子,定然有奔头。
无形中,军心又稳了几分。
青罗看了一眼那托盘,并未去接,反而上前一步,对着甲一抱拳道:“甲一护卫,姚某有个不情之请。这五百两赏银,姚某愧不敢受,可否向殿下讨个别的赏?”
甲一微微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伙房的张师傅于酿酒一道颇有心得,且为人忠厚勤恳。”青罗语气诚恳,“姚某在太原府还有许多酿酒之事想钻研,不知可否恳请殿下,将张师傅调入太原府赈灾总署护卫营中?一来,总署也需要可靠人手;二来,姚某也可随时向他请教酿酒技艺。”
她想让张老二也去太原府,到时让星卫向他学酿烈酒之法。
甲一闻言,沉思片刻。调一个无关紧要的伙夫,并非难事。
“此事,我会向殿下禀报。若殿下允准,张老二自会前往太原府总署报到。”
“多谢甲一护卫!”青罗笑道,随即又问,“姚某何时可以动身?”
“即刻便可。”甲一道,“殿下已指派十名护卫,护送姚掌柜至太原府。他们已在营地外等候。”
十名护卫?青罗心知肚明,是星十三等人。
她不动声色地点头:“有劳殿下费心,有劳甲一护卫安排。”
甲一不再多言,示意护卫放下银两,留下书信,便转身离去。
青罗拿起那封写给姚炳成的信,揣入怀中,看也未看那盘银子,直接对墨梅道:“收起来,日后或许有用。”
然后,她整了整衣袍,走向沈如寂的营帐。
沈如寂与萧夜正站在帐外低声说着什么,见到她过来,两人停下交谈,目光望来。
“沈先生,萧兄。”青罗抱拳,脸上带着和气笑容,“姚某已得殿下允准,先行返回太原府料理些事务。特来向二位辞行。”
沈如寂目光微动,心中念头急转。
在营地众人中毒、林太医垂危、疑云密布的这个当口,永王醒来后不仅没有扣留任何人加紧审讯,反而率先允准这个身份看似简单的姚掌柜离去?
这是对其毫不怀疑,还是欲擒故纵,让其回到太原府那更大的“笼子”里,由总署的人继续盯着?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永王对此人态度特殊,绝非普通行商那么简单。
如果……端王真的在此番争斗中失势,自己侥幸得活,那么与这位似乎颇得永王“另眼相看”的姚掌柜保持良好关系,或许不失为一条潜在的、通向永王的路径。
多条路,总多一分生机。
思及此,沈如寂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意,拱手回礼:“姚掌柜客气了。此次多蒙掌柜援手,沈某感激不尽。掌柜先行一步,他日若沈某有幸也到太原府,定当前去叨扰。”
“沈先生言重了。”青罗笑道,“届时务必来寻姚某,还望沈先生勿忘当时相商之事!二位,多保重!”
“姚掌柜,一路顺风,保重!”沈如寂与萧夜同时抱拳。
青罗再次拱手,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
她步履轻快,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以至于完全忘了作为受赏之人、被特许离去前,理应去主帐叩谢拜别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