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审问刺客的偏房,青罗脚步一转,又回到了姚炳成处理紧急公务的正堂外。
堂内灯火通明,姚炳成正在与匆匆赶来的太原府折冲都尉府留守校尉、以及几名府衙官员紧急商议,气氛凝重。
看到青罗入内,姚炳成眉头微蹙,但还是抬手示意属官暂停,看向她:“姚掌柜,还有何事?”
“姚侍郎,”青罗步入堂内,对几位官员略一拱手,直接道,“方才得知刺客还有散播流言之举,意在搅乱人心。
“如今北山乱起,消息传入城中,恐怕不日便会谣言四起,引发恐慌。
“官府弹压、安抚固然紧要,但若要稳住城内局面,防止宵小趁机作乱,或乱兵细作里应外合,单靠府兵衙役,恐力有不逮。”
姚炳成沉声道:“本官已下令全城戒严,增派巡哨。姚掌柜有何高见?”
此刻他倒也不介意听听这个行事异于常人、却似乎总能抓住关键的姚掌柜的看法。
青罗道:“草民记得,此前赈灾总署为安抚流民、调配物资,曾协同太原府衙,在城内各坊市推行过‘坊勇’之制?登记青壮,以坊为单位,负责本坊日常巡防、协查等事?”
姚炳成目光一闪:“确有此事,只是如今灾情稍缓,此制仍在,只是不如先前紧要。”
“现在亦是用得着的时候。”青罗声音清晰,“乱兵在外,人心惶惶。与其让百姓躲在家中担惊受怕,不如将他们组织起来,征召各坊坊勇,以坊为单位,配合官府巡防。
“主要任务是守卫本坊街巷、盘查生面孔、协助维持秩序、传递官府告示、稳定邻里人心。”
她顿了顿,继续道:“此举,一可增强城内防御力量,尤其是弥补官府人不足;
“二可形成联防,一旦某处真有异动,相邻坊市可迅速响应支援,乱兵细作难以藏身;
“三……也能让那些可能被谣言煽动的青壮,将精力用在正处。”
姚炳成听着,眼神亮了起来。
坊勇本就对本坊人事地理熟悉,稍加组织,便能形成覆盖全城的防护,大大减轻官府压力,更能凝聚民心!
“姚掌柜此言,甚是有理!”姚炳成忍不住赞了一句,随即立刻对身旁的府衙司马道,
“立刻传令各坊坊正,天亮之前,务必集结本坊登记在册之坊勇,听候府衙统一调派,巡防区域与联络方式,速速拟定章程!”
“是!”府衙司马也意识到此法大善,领命匆匆而去。
安排完此事,姚炳成心头稍安,再看青罗,目光又复杂了几分。此人不仅手段非常,于实务机变上也颇有见地。
青罗见姚炳成采纳建议,心中也安定少许。城防大事她不懂,但这种基层动员和组织的形式,在后世日常中并不鲜见,尤其是官府有大规模事件发生时,往往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她看着姚炳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
“姚侍郎,”青罗语气变得郑重而坦诚,“还有一事,草民需提前与侍郎言明。”
“姚掌柜请讲。”
“草民与手下这些人,来太原府,本是为协助赈灾、行商自保。如今情势骤变,乱兵逼近,危在旦夕。”
青罗直视姚炳成,“若叛军真的大举来攻太原府城,城破在即,或城内发生无法控制之大乱……草民会带着手下护卫,寻安全之处躲避,以求自保。届时,恐无法顾全侍郎安危。”
姚炳成脸色微变,但并未动怒。
乱世之中,各人自保乃是常情。他能提前说明,已是坦诚。
他身为朝廷命官,守土有责,岂能奢望一个商人与他同生共死?更何况,此人背后可能还牵扯着靖远侯。
“姚掌柜不必多言,本官明白。”姚炳成沉声道,“尔等能助本官审出刺客口供,献上坊勇之策,已是大功。若真有城破之日……尔等自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