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裹挟着尘土和血腥气,冲回太原府赈灾总署的后门。
青罗脸色苍白如纸,脸上那抹干涸的血迹像一道狰狞的刺青。
她跳下马车,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把他们都押进来!分开!找五间空厢房,门窗封死,派人看紧!”
五名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流寇,在星卫和丙字组精锐的拖拽下,踉跄着被分别塞进了后衙西侧一排闲置的厢房。
沉重的木门依次关闭,落锁声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总署内的官吏和差役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惊动,探头探脑,但触及青罗冰冷的目光和护卫们身上未干的血迹,又都缩了回去。
姚文安闻讯赶来,看到青罗的样子吓了一跳:“姚掌柜,您……”
“我没事。”青罗打断他,语气急促,“姚公子,劳烦你立刻去禀报侍郎,城外医棚遭北山流寇袭击,百姓死伤十余人,流寇五人被擒,已押回署内。请侍郎示下如何处置,并速派兵加强城外巡防!”
她很清楚自己的能力。
审讯流寇、获取情报是她眼下能做到的、对局面最直接有效的贡献。
至于调兵、部署防务,那是姚炳成的权力和职责。她不能越俎代庖,但必须把最关键的信息,以最快速度递到能做决定的人手里。
姚文安不敢怠慢,连忙跑向正堂。
青罗则快步走向那排厢房。
她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停步,对紧随的丙一、丙二、墨二、墨三快速低语,交代了分头审讯、传达信息、设定时限的策略,尤其是那“一柱香后不开口便移交姚侍郎即刻斩首”的最后通牒。
“记住,分开说,让他们知道,只有第一个开口的,才能拿到最好的条件。后说的,条件递减。”青罗强调,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指尖冰凉。
“是!”几人领命,各自走向分配的厢房。
青罗自己则退到了隔壁一间用来堆放杂物的仓房,这里与关押流寇的厢房仅一墙之隔,墙壁不厚,隐约能听到些动静。
薛灵和墨梅跟了进来,守在她身边。青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依旧狂跳的心脏和胃部的翻腾。
脸上干涸的血迹紧绷着皮肤,提醒她刚才那炼狱般的场景。那十几个无辜百姓倒下的身影,还在眼前晃动。
丙一推开第一间厢房的门,里面关着的是那个看似头目、额上有疤的悍匪。
房间里只有一张破凳,一扇小窗透进昏黄的光线。丙一将一根刚刚点燃的线香插在门口地面的缝隙里,青烟笔直上升。
“看好了,”丙一的声音毫无感情,“这柱香烧完之前,你是第一个被问的。我们掌柜说了,你应是领头的,若肯第一个开口,幡然悔悟,戴罪立功,之前承诺的新户籍、安家费、送你离开山西,都给你,或还能减免些罪责。若是等别人先说了……”
丙一顿了顿,语气更冷,“你就没用了。香尽之后,若还无人开口,你们五个,会立刻移交姚侍郎,以‘袭杀百姓、冲击赈济要地’的罪名,即刻押赴市曹,斩首示众。”
疤痕悍匪瞳孔一缩,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仍旧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唬谁呢!老子……”
“是不是唬你,香烧完就知道。”丙一不再多言,退出门外,将门重新锁上。
但他并未走远,就站在门外,让里面的人能清晰听到他的存在和……隔壁隐约传来的、其他看守对其他人的低语声。
隔壁房间,丙二对着那个胳膊受伤、脸色惨白的流寇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掌柜见你受伤,让我先给你上点药。”
他拿出了一小罐金疮药,动作不算温柔但确实给敷上了些。“掌柜说了,只要第一个开口的。你是硬扛着等死,还是搏一条生路?新户籍和安家费,足够你找个地方重新过日子。香烧得很快。”
受伤流寇看着门口那柱迅速缩短的香,又看看自己胳膊上刚刚敷上的、带来一丝清凉的药粉,眼神剧烈挣扎。
第三个房间,墨二对那个眼神闪烁的中年流寇言简意赅:“一柱香。第一个开口的,得最好条件。后说的,掌柜酌情。不说,一起死。”
中年流寇低着头,手指在裤腿上无意识地抠着。
第四个房间,墨三面对那个年轻的流寇,语气带着压迫:“骂够了吗?香在烧。要么说出有用的,换命换前程;要么等着跟你的同伙一起,被砍了脑袋挂城门。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