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鼠关议事堂内,气氛比前几日更为凝肃。
墙上的舆图再次更新,代表黑石岭的红点旁已标注“肃清”,西沟蓝线依旧。
而晋州北部太原府外围,则被新画上几个刺目的红色三角和箭头——那是姚炳成刚刚用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从流寇口中榨出的情报。
纪怀廉立于图前,面色依旧是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隥,丝毫不见重伤者的萎靡。
他手中捏着那份简短却字字千钧的密报,目光在“废砖窑(二十里)”、“黑风峪(巢穴?)”、“疤爷”、“青记军师”、“山神庙赃物”等字眼上反复停留。
甲一、黄拱、以及刚刚从前线返回复命的戴弓岭肃立一旁,屏息等待。
“消息来源?”纪怀廉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姚侍郎报称,是其子姚文安协同京城部分世家子弟,于城外巡查时遭遇小股流寇袭击,激战后擒获五人,审讯所得。”
甲一低声回禀,他得到的消息也仅限于此。青罗特意交待过姚文安,不能在呈报中提及她。
她不敢以这种消息来考验纪怀廉,那日他才一得到营地中人被下毒的消息,明知她未中毒,营地杀手未明,仍是一日都不缓便回了营地。
此时的纪怀廉应当保持足够稳定的情绪,一边养伤一边指挥平叛,只要大局定了,小股叛军便不足为惧。
所以纪怀廉并不知道这遭遇已杀到了她的眼前,更不知道那个主导审讯、此刻正决心留在太原的人是谁。
纪怀廉微微颔首,没有追问细节。
他只需要判断情报真伪。这几个地点和人物特征非常具体,与之前掌握的北山叛军流窜方向大体吻合。可信,且极具行动价值。
“戴弓岭。”他目光转向一旁。
“末将在!”戴弓岭抱拳,声如洪钟。
“你即刻率领剩余所有可战之兵,多少人?”
“回殿下,可战之兵约八百。”戴弓岭快速答道。
“好。”纪怀廉的手指重重落在舆图上的黑风峪,“你部,全速向黑风峪行进。但抵达外围后,不得擅攻。
“派出精锐斥候,至少三队,配熟悉吕梁山地的向导,把黑风峪方圆十里,尤其是所有洞穴入口、山道、水源、了望点,摸得一清二楚!
“‘疤爷’是不是真在里面,有多少人,有没有马,防御如何。给你一日时间,明天日落前,送回详尽的侦察回报和图样。”
“末将领命!”戴弓岭眼中燃起战意,这是要打围歼的架势!
“记住,”纪怀廉叮嘱,“隐蔽为上,宁可慢,不可打草惊蛇。若发现叛军哨探,能避则避,避不开则无声解决,不留活口。”
“是!”
“黄拱。”纪怀廉看向北衙禁军中郎将。
“末将在!”
“西沟情况如何?”
“回殿下,西沟残敌依旧龟缩,未有异动。”
“很好。传讯郭都督必要时可佯动,务必使其不敢出洞与北山叛军呼应。”纪怀廉道,随即话锋一转,
“另外,从你麾下及雀鼠关守军中,挑选一百名最悍勇、最擅山地攀爬潜伏的好手,交由‘癸三’统领。”
他看向角落阴影中的癸字组癸三。
癸三无声上前一步。
“癸三,你带这一百人,及你本部‘癸’字组好手,即刻出发,潜行至黑风峪附近,与戴弓岭部斥候配合,重点探查洞穴内部可能结构、寻找隐秘出口、标记叛军头目可能居所。
“若总攻开始,你的任务是制造内部混乱,擒贼擒王,或至少标记出疤爷和青记军师所在。”
“属下明白。”癸三声音嘶哑低沉,如同金铁摩擦。
“尹刚。”纪怀廉看向雀鼠关镇将。
“末将在!”尹刚沉声应道。
“关防务必万无一失。另外,从关内再抽调一百兵士,由你亲自挑选,作为本王的亲卫预备队,随时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