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长安城的许多府邸都亮着灯火。
靖远侯府,书房。
谢庆遥独自坐在案前,指尖捻着一张薄如蝉翼的密报纸笺。
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随着火苗微微晃动。
纸笺上是墨二用暗语写就的密报,半个时辰前刚由府中暗桩送来:
“雀鼠关守将借故封关,商旅百姓皆不通。今晨已由太原卫破关并擒获叛将郭守敬,其余人留总署协防,我等七人往西南方继续寻找。”
短短三十余字,谢庆遥看了三遍。
“雀鼠关封关……”他低声重复,眼中寒芒渐起。
怪不得十三日杳无音信。
原来棋下在这里——不是封锁太原城,而是在三百里外的雀鼠关设卡。城内一时难以察觉,等发现时,时间已耽搁大半。
好算计。
这是要在最短时间内,在太原府这盘棋上下完死手。可如今……
“今晨已破关。”谢庆遥指尖轻叩桌面。
太原卫破的关。
他目光落在“其余人留总署协防”八字上。
其余人——指的是星卫、丙字组那些人。
他们留在总署协防……说明太原城内的形势,已到了需要动用青罗身边所有护卫的地步。而青罗自己,则带着墨二等人继续往西南方寻找。
寻找什么?自然是粮食。她的十万石粮食。
谢庆遥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带着初夏的暑意拂面而来。
密报未提及永王,说明永王至少无恙。青罗既有余力去寻找粮食,也证明太原局势尚未崩坏。
而这十三日的消息断绝,如今一朝打通……
“明日早朝,”谢庆遥望着皇城方向,“便该有明旨了。”
兵部尚书府,书房
霍通刚脱下朝服,换上常服,管家便捧着一封密函悄步而入。
“老爷,太原的消息。”
霍通接过,拆开火漆。
信是他在太原卫中的旧部所写,言简意赅:“雀鼠关已于今晨克复,守将郭守敬就擒。永王殿下无恙,分坊制已行,坊勇制初立。城中暂稳,孙少爷无恙,且已入太原卫协理城卫防务!”
霍通的目光死死钉在“孙少爷无恙”五个字上,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压在胸中多日的浊气。
无恙……无恙就好。这个混账小子!
他继续往下看。“已入太原卫协调城卫防务”——这倒让他有些意外。那小子竟能被永王委以实务?看来这趟凶险的太原之行,倒让他长了见识,也得了历练。
方才宫中陛下召见,令他拟文调度两河节度使府协助永王修通粮道,旨意坚决。如今再看这密报,脉络便清晰了。
“十三日音信断绝,粮道被截,粮商闭市,城防空虚……”霍通捏着信纸,在书房中缓缓踱步,“这般绝境,他竟能稳住局面……”
他踱到兵器架前,目光落在一柄横刀上。
“此子确非池中物。”霍通低语,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感慨,“行事果决,手段凌厉,更难得的是……知人善用。”
竟连霍世林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子弟,也能纳入麾下,派了实务。这既是用人,又何尝不是一种高明的羁縻?将这些世家子弟置于身边听用,其家族在京城便多少要投鼠忌器,行事收敛。
只是……
霍通想起宫中陛下那看似平静却暗藏机锋的语气,这几日朝中骤然增多的弹劾永王“擅权”“暴虐”“私蓄武装”的奏章,那些与山西利益攸关的官员们近来频繁的私下走动。
这雷霆手段,固然破局,却也树敌无数。
“锋芒太露了啊。”霍通轻叹一声。
他唤来管家:“明日开始,闭门谢客。便说我吩咐的!”
管家一怔:“老爷……”
“照做便是。”霍通语气不容置疑,“山雨欲来,京城这几日不会太平。”
“是。”
管家退下后,霍通独自站在书房中。
永王破了雀鼠关,通了粮道,看似打开局面。可这同时也意味着,他将那层遮羞布彻底撕开,把山西乃至其背后牵扯的脓疮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那些被断了财路、慌了手脚的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永王啊永王,”霍通对着虚空,仿佛在与那位远在太原的年轻亲王对话,“你擒了郭守敬,稳了太原城,也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
“接下来,你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山西的贪官污吏了……”
霍通吹熄了灯,走出书房。
他抬头,望向东北方——那是太原的方向。
明日朝会,注定不会平静。
而他那让人操碎了心的孙子,如今正在那座风暴眼般的城池里,与那位锐气逼人的亲王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