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弃试验场的大火在身后化作天边一抹暗淡的红光，最终被废墟和低垂的铅云吞噬。远征队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离开这片污染之地的步伐。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机械共生体的狰狞、试验场的人间地狱、以及“喀迈拉计划”所揭示的冰冷疯狂，像一层粘稠的污垢，附着在灵魂上，难以拂去。
但前方的路必须走。东方的信号，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也如同深渊的呼唤，始终悬在那里。队伍的士气虽然因接连的恶战和惊悚发现而有些低落，但在秦虎的严厉督促和林烨沉默的坚毅身影带领下，依然顽强地向着预定方向前进。
接下来的大半天，队伍穿行在更加破碎、荒凉的区域。倒塌的摩天楼骨架如同巨兽的肋骨，刺向阴沉的天空。宽阔的、曾经可能是主干道的裂谷中，积满了发黑的污水和奇形怪状的废弃物。辐射读数在短暂下降后，又因为接近某些可疑的工业遗留物而再次攀升。途中又遭遇了几次小规模袭击，有潜藏在地下水道口的变异水蛭，有在废墟高处筑巢、能喷射腐蚀性粘液的飞行怪虫，甚至还有两只落单的、似乎是被试验场大火惊动的残缺机械共生体，但都被警惕性提到最高的小队迅速解决，没有造成新的严重伤亡。
苏沐晴随身携带的简易检测设备不断发出警报，显示周围的“生物污染指数”和“非自然能量扰动”持续处于高位。阿木和赵工则忧心忡忡地监测着那些移植在特制木箱中的双胞向日葵的状态——即使有林烨偶尔用系统能量暗中维护，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它们依旧显得有些萎靡，产出的阳光微乎其微。
第四天下午，当队伍翻过一道由坍塌立交桥形成的、如同山脉般横亘的障碍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前方不再是无穷无尽的、令人压抑的钢筋水泥坟墓，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覆盖着低矮枯黄杂草和风化碎石的荒原。荒原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地平线，天空也因此显得高远了一些，虽然依旧灰蒙蒙的。空气似乎也通畅了些，那股无处不在的工业污染和腐烂气味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尘土和淡淡电离空气味道的气息。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荒原中心那个突兀的存在牢牢吸住了。
在大约两三公里外，荒原平坦的地表上，赫然矗立着一片规模不大、但结构极为独特、保存相对完好的建筑群！
建筑群的核心，是一栋大约十层楼高、造型流畅、呈现优雅的纺锤形的主楼。它的外墙并非普通的混凝土或玻璃，而是一种在阴沉天光下依然泛着淡淡银灰色金属光泽的、带有流线型凸起和凹陷的特殊材料，表面覆盖着大片大片的、呈一定角度倾斜的深蓝色太阳能板，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也偶尔反射出冰冷的微光。主楼的顶部和侧面，连接着几个巨大的、呈半透明乳白色的穹顶结构，隐约能看到穹顶内部有繁茂的、与外界枯黄截然不同的深绿色植物轮廓！
围绕着这栋充满未来感的主楼，散布着几座低矮的、同样材质风格的长条形或圆柱形附属建筑，似乎是仓库、能源站或工坊。而将整个建筑群严密保护起来的，是一道高达十米以上、由粗大金属管焊接而成的、布满了尖锐倒刺和锈蚀痕迹的菱形网格围墙！围墙虽然锈迹斑斑，许多地方爬满了枯死的藤蔓，但整体结构看起来依然坚固耸立，只有少数几处似乎有破损或变形。
最引人注目的是，整个建筑群，尤其是主楼和那几个植物穹顶，正散发出一种肉眼几乎不可见、但能清晰感应到的、如同心跳般规律而稳定的能量波动！这股波动温和、有序，与之前遭遇的混乱能量活性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与科技感的混合气息。而林烨的系统，从进入这片荒原边缘开始，就一直在轻微地震颤，直到此刻，那规律的波动源头与系统一直锁定的东方信号，完美重合！
目标，就在眼前！
“隐蔽！”秦虎低吼，所有人立刻匍匐在碎石和枯草之后，或者躲到残存的立交桥混凝土块后面。
秦虎和小武迅速架起望远镜，仔细观察。林烨也取出一个从西塔带回的、还算完好的旧时代军用望远镜，调整焦距。
透过望远镜，建筑的细节更加清晰。主楼表面似乎纤尘不染，与周围锈蚀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那些太阳能板排列得一丝不苟，许多连接线缆依然完好。最大的那个植物穹顶内，甚至能看到类似小型树木的轮廓，以及划分整齐的、颜色各异的种植区域，一片生机盎然，与穹顶外枯死的世界形成残酷而诡异的对比。
围墙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些类似自动清洁机器人或小型运输车的东西静止在固定位置，但无法判断是否还能运作。围墙的几处闸门紧闭，门禁系统上的红灯在微弱闪烁。
然而，在围墙之外，荒原之上，游荡着令人不安的身影。
那不是低阶植尸，也不是变异野兽。那是机械共生体！数量比在试验场遭遇的要多得多，目测超过二十具！而且，它们的“完成度”似乎更高！
望远镜中，可以看到这些共生体形态各异，但普遍比试验场的“残次品”更加协调和“专业”。有的背负着类似天线或传感器的装置，在围墙外沿着固定的路线缓慢“巡逻”；有的手持着锈蚀但结构完整的步枪或长柄武器（武器似乎与手臂有接口连接）；有的则搭载着工具箱或扫描设备，偶尔会停下，用机械义眼或探针扫描地面或围墙的某个部位。它们的行动虽然依旧带着机械的僵硬感，但步伐沉稳，彼此之间似乎有简单的信号交流（头部偶尔有红光闪烁），俨然一副尽职尽责的守卫模样！
“它们在…守卫这里？”一名队员难以置信地低语。
“或者说，被困在这里，按照最后的指令，无意识地执行着巡逻任务。”阿木猜测，声音干涩，“看它们的行动路线，很固定，像是预设的程序。”
“主楼三层，左侧第三扇窗户，有灯光！刚刚闪了一下！”小武突然低声报告，他使用的是带夜视功能的缴获瞄准镜。
众人立刻将视线移过去。果然，在主楼中层一扇宽阔的、似乎是观察窗或控制室舷窗的位置，一点稳定的、偏冷色调的白色灯光，在昏暗的建筑内部隐约可见。灯光并非一直亮着，而是间歇性地、非常有规律地明灭，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信息，又或者只是某个仍在最低功耗运行的设备的指示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