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夜未央。
空气中的凉爽此刻似乎凝结成了冰。
那封来自灵州、由苏定方亲笔书写、盖着火漆印的密信,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御案上,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李世民眼睛发疼。
信的内容很简单,却也很致命:
【苏定方密奏:侯君集被押解回京途中,虽表面恭顺,但暗中联络频繁。】
【三日前,有人持魏王府令牌,夜访侯君集暂住的别院。二人密谈半个时辰,屏退左右。】
【据探子截获的只言片语,来人许诺:若侯大将军愿投效魏王,将来定为其洗刷冤屈,甚至,许以宰辅之位。】
“砰!”
李世民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震落,碎了一地。
“好大的胆子!”
李世民怒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是被朕夺了权、满腹怨气的大将。”
“一个是朕最宠爱、管着长安钱粮的亲王。”
“这两人要是凑到一起……”
李世民猛地抬头,盯着李承乾,眼中是赤裸裸的怀疑和杀机:
“这是想干什么?啊?想学朕当年的玄武门吗?!”
“是不是觉得朕老了?提不动刀了?!”
李承乾心中也是一片惊涛骇浪。
但他没有慌。作为穿越者,他太了解李泰了。
“父皇。”
李承乾上前一步,并未顺着李世民的怒火去踩李泰,反而极其冷静地泼了一盆水:
“儿臣以为,此事,有诈。”
“哦?你也帮他说话?”李世民眼神微眯,“信是苏定方写的,你难道不信苏定方?”
“儿臣信苏将军。信里说的魏王府幕僚去见侯君集,这事儿多半是真的。”
李承乾分析道:
“但儿臣更了解四弟。”
“青雀虽然有些小心思,贪吃、爱显摆、偶尔还想跟儿臣争个高低。”
“但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脑子去搞兵变。”
李承乾指了指那封信:
“拉拢侯君集这种有谋反前科的猛将,这无异于与虎谋皮。青雀若是真想干,绝不会用自家令牌这么明目张胆。”
“这背后……”
李承乾目光幽深:
“恐怕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或者,是青雀被身边的人给架在火上烤了。”
李世民听完,胸口的起伏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了解自己的胖儿子。李泰确实聪明,但那种聪明是用来搞发明、写文章、哪怕是搞钱的,真要论这种刀尖上舔血的勾当,他确实差点火候。
“传!魏王李泰!”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坐回龙椅,声音恢复了那种帝王的冷酷:
“不许通报!直接让禁军去他府上——拎过来!”
……
两刻钟后。
一阵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传来。
李泰头发散乱,甚至只穿了一只鞋,满脸惊恐地被两个金吾卫架着,一路拖进了大殿。
他正睡得香呢,就被破门而入的禁军给提溜起来了,魂儿都没归位。
“父,父皇?”
李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看了一眼上面面色阴沉的老爹,又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大哥。
“这,这是怎么了?”
李泰吓得牙齿打架:“儿臣,儿臣最近没乱花钱啊!也没偷吃牛肉啊!昨天的文章我也交了啊!”
“没乱花钱?”
李世民冷笑一声,拿起那封密信,狠狠甩在了李泰的胖脸上。
“你自己看!你的好幕僚,你的好令牌!”
李泰颤抖着捡起信,借着烛光看了一眼。
只看了三行,他的脸就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直接变成了惨白。
“侯,侯君集?”
“宰辅之位?投效我?”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李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那声音凄厉得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父皇!大哥!我没干啊!”
“我就算脑子被驴踢了,我也不敢去找侯君集啊!那家伙现在就是个火药桶,躲都来不及,我去招惹他干嘛?”
“那个拿令牌的人是谁?”李世民厉声喝问,“叫什么?是不是你指使的?!”
“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