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城,拂晓。
大火烧了一整夜,直到黎明时分才渐渐熄灭,只剩下满城的断壁残垣和仍在冒着黑烟的废墟。
曾经号称辽东锁钥的坚城,此刻城门大开。唐军的战旗,终于第一次,插在了高句丽重镇的城头之上。
城内府库。
这里是孙代音囤积兵器铠甲的地方。
薛仁贵此时正光着膀子,坐在一堆杂乱的兵器中间。他身上的明光甲早就碎了,里衣也被火燎得焦黑,浑身上下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正在由随军医官清理包扎。
“将军,您的弓……”
亲兵递过来一张弓背已经开裂、弓弦崩断的废弓,那是跟随薛仁贵一路杀过来的五石强弓,终于在昨夜的高强度速射中寿终正寝了。
“废了。”
薛仁贵叹了口气,把废弓扔在一旁。
“铠甲也没了。下场仗穿什么?”
他站起身,目光在府库里扫视。
高句丽人的甲胄普遍偏小,也偏轻薄,并不适合他这种力量型的猛将。那些花里胡哨的锦袍,他又看不上。
突然。
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府库深处,一个用来供奉祭祀礼器的红木架子上。
那里,并没有放着金银。
而是放着一套显然不是用来实战、更像是为了某种祭祀仪式而准备的纯白如雪的锦袍,外罩一层精细的银丝锁子甲。
而在架子旁边,挂着两张一模一样的、通体惨白、用某种不知名巨兽骨骼打磨而成的硬弓。
“这是高句丽祭祀天神的白衣神装和龙骨弓。”
一个被俘的高句丽库官颤颤巍巍地解释:
“那是给大祭司穿的,虽然好看,但在战场上,太显眼了。那是靶子啊!”
薛仁贵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件白袍。
很干净。在满是血污和灰烬的战场上,这一抹白,刺眼得让人心慌。
“靶子?”
薛仁贵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他一把扯下那件白袍,披在身上。虽然有些紧,但他只要把袖口撕开,把腰带勒紧,正好能勾勒出他那身爆炸性的肌肉线条。
他又伸手,一手抓起一张龙骨弓。
“崩!”
试了试弓弦。力道十足,居然比他那张五石弓还要硬上几分!
“就这个了。”
薛仁贵把两张弓交叉背在身后,就像是背着两道白色的闪电。
亲兵急了:“将军!这真的太显眼了!要是上了战场,敌人的冷箭都会往您身上招呼的!这不是找死吗?”
“找死?”
薛仁贵转过身。
晨光透过破损的屋顶,照在他那身雪白战袍上,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传说中的杀神下凡。
“我要的,就是显眼!”
薛仁贵抓起一旁的方天画戟:
“咱们是先锋!是大唐的刀尖!”
“若是我穿得跟泥猴子一样,混在乱军里,陛下怎么看得见我?大帅怎么看得见我?兄弟们又怎么知道,他们的箭头还在前面顶着?!”
“显眼,才是最强的嘲讽!”
“告诉全军,以后若是跟丢了旗帜……”
薛仁贵指了指自己背后的白色披风:
“就看着这身白袍!!”
“只要白袍还在往前冲!这大唐的军阵,就散不了!!”
……
两仪殿,此时是临时行宫。
李世民正坐在孙代音原本的虎皮座椅上,看着跪在底下的一排高句丽俘虏。
为首的,正是那个放火烧人不成反被烧的守将孙代音。
“罪将孙代音,愿降!愿献出白岩城、盖牟城的防守布防图!求天可汗饶命!”孙代音头都不敢抬,浑身哆嗦。
旁边,侯君集虽然受了罚但还是随军参赞,此时一脸杀气地拔出刀:
“陛下!这狗东西昨天差点害死末将!坑杀了两千兄弟!杀了他!把皮剥了点天灯!”
李世民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