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安市城墙之上。
寒风如同剃骨的钢刀,呼啸着刮过城头。守将杨万春裹着单薄的皮裘,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像石头一样的冻面饼。
“将军,城里的柴火不多了。”
副将满脸冻疮,声音哆哆嗦嗦:
“为了取暖,百姓已经开始拆房子了。再这么下去,咱们不用等唐军攻城,光是这冷天,就能带走一半兄弟的命。”
杨万春咬了一口面饼,硌得牙根生疼。他望着城外那片漆黑的唐军大营,眼中只有决绝:
“忍着!”
“我们冷,唐军比我们要更冷!”
“他们住在旷野里,没有城墙挡风,没有屋顶遮雪。我看过了,那个李世民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等明天天一亮,咱们就能去收他们的尸……”
杨万春的话,突然卡在了嗓子眼。
他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儿?”
风雪中,一股极其霸道、极其违和、甚至让人怀疑自己产生幻觉的味道,正顺着风,打着旋儿地往城头飘。
那是,油脂被烈火高温激发的浓香,混杂着生姜、花椒、茱萸的辛辣气息。
是肉味。
而且是刚出锅的、滚烫的、肥得流油的肉味!
“咕咚。”
杨万春身边,那个早就饿得两眼发绿的副将,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吞咽声。紧接着,整个城头防区的士兵,不论是在站岗的还是在睡觉的,全都被这股味道给唤醒了。
“肉,是肉?”
“天呐!是热的肉汤!”
所有人都扒着垛口往外看。
这一看,所有高句丽守军的世界观崩塌了。
……
城下,三百步外,唐军阵地。
这里不再是寂静的肃杀战场,而成了一个充满了烟火气的露天食堂。
数千个大大小小的篝火堆被点燃。
每一堆火上,都架着一口黑黝黝的大铁锅。那个被魏王李泰研发的牛油火锅底料,正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红泡。
“哈——!爽!”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唐军校尉,把手里刚涮好的风干牛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但脸上的表情那是幸福得快要升天:
“真他娘的带劲!这一口辣汤下去,别说冷了,老子现在甚至想把衣服脱了!”
“别脱别脱!”
旁边的士兵赶紧拦住:“这白鸭绒衣是太子殿下赏的,脱了可惜!穿着它,哪怕睡雪窝子里都暖和!”
士兵们穿着那种看起来臃肿、实则轻便保暖的羽绒服,围坐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酒是七十度的烧刀子,肉是管够的压缩牛羊。
在这零下三十度的死地里,他们一个个满面红光,脑门上冒着白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长安城里过上元节呢!
“给老子满上!”
“再来一罐牛肉!”
甚至有胆大的,拿出那缴获的高句丽乐器,开始在雪地里一边敲锣打鼓,一边唱起了秦腔。
歌声、笑声、划拳声。
这些声音汇聚成一道声浪,比那些巨石还要沉重,狠狠地砸在了城头每一个饥寒交迫的守军心上。
……
安市城头,地狱现场。
“不,不可能……”
杨万春的手指抠进了砖缝里,指甲都断了:
“这是妖术,这绝对是妖术!”
“这可是零下三十度啊!他们的柴火怎么还没烧完?他们的肉哪来的?他们为什么不冷?为什么还能唱歌?!”
身边的士兵们已经崩溃了。
看着别人在楼下吃火锅,自己在楼上啃冻土。这种心理落差,比一万支箭射过来还要让人绝望。
“妈的,我想吃肉……”
有个士兵甚至出现了幻觉,流着口水就想往下跳。
“清醒点!那是敌人的奸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