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声音哽咽:
“冷吧?”
“别怕,咱回家了。”
“俺们把高延寿抓了,把薛延陀灭了,给您报了仇了,咱回家喝酒去。”
……
整整一日一夜。
这座象征着中原耻辱、伫立了三十年的巨大京观,在十万双手的挖掘下,终于被夷为平地。
一具具骸骨被清理出来,被小心翼翼地装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黑漆木棺,或者装进了密封的陶罐里。
李承乾站在一旁,指挥着工部的车辆。
来时,这些大车装的是用来杀人的碎岳车零件,是罐头,是火药。
回时。
这些大车上,装满了用来祭奠的忠魂。
“招魂幡——起!!”
礼官一声高喝。
无数白色的幡旗在寒风中竖起,取代了之前鲜艳的大唐战旗。
整个唐军的队伍,瞬间变成了一支世界上最庞大、最肃穆的送葬队伍。
李世民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骑马,而是像出征时那样,依然亲自扶着那辆头车的车辕。
“走。”
李世民拍了拍车厢,就像在拍老兄弟的肩膀:
“回长安。”
“朕给你们在昭陵旁边留了位置。以后,咱们君臣,一块儿看着这大唐的盛世。”
“起灵——!”
呜——
苍凉的号角声响起。
大军缓缓开拔。
这一次,没有凯旋的欢呼,只有车轮碾过冻土的嘎吱声,和那回荡在辽东旷野上、十万人齐声吟唱的《国殇》: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安市城头。
杨万春远远地看着这支挂满白幡的军队离去。
他没有下令追击,甚至没有让人放一支冷箭。他只是摘下头盔,神色复杂地低下了头。
“一个连三十年前的死人尸骨都要带回家的皇帝……”
杨万春叹了口气:
“只要他还活着,这辽东,早晚是他的。”
“大唐,可怕啊。”
风雪再起。
这支背负着沉重骸骨的队伍,向着西方的家乡,向着那片温暖的关中大地,坚定地走去。
但前方,还有最后一道大自然的鬼门关在等着他们——
辽泽。
那是连飞鸟都飞不过去的二百里泥沼,此刻,在严寒和积雪的覆盖下,变成了更加致命的死亡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