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五年,九月末,霜降。
辽东的秋天短得像是个过客,转眼之间,肃杀的寒风就接管了天地。虽然还没下大雪,但清晨的帐篷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那股子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正在提醒着每一位唐军将士——冬将军,要来了。
按照中原王朝征伐辽东的惯例,此时,便是大军班师、甚至可以说是逃离的最佳窗口期。一旦过了十月,辽水结冰,积雪封路,那就是几十万人的死地。
中军帅帐。
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块冻硬的铁锭。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不算旺,兵部尚书李世勣面容憔悴,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粮草文书,带着几名老将,再一次跪在了李世民面前。
“陛下!”
李世勣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焦虑:
“不能再拖了。安市城杨万春是个硬骨头,如今土山已失,强攻不下。若是再耗下去,哪怕多耗半个月,大雪一下,粮道一断,这就是第二个萨水之败啊!”
“臣请陛下——下诏班师!”
身后的将领们纷纷附和:
“是啊陛下!将士们的秋衣已经挡不住风了,手脚都冻了疮。”
“再不走,不用高句丽人打,老天爷就要收人了!”
恐惧,是对大自然的本能恐惧。在那个没有暖气、没有羽绒服的年代,冬天的辽东,就是汉人的禁区。
李世民端坐在帅位上,身上披着那件从长安带来的、看似轻薄实则极其保暖的羽绒大氅。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用那双因为眼疾而依旧有些微红的眼睛,扫视着底下这帮战功赫赫却在冬天面前认怂的大将。
“班师?”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热茶,茶杯磕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好不容易打到了这儿,主力也灭了,就差临门一脚。你们让朕,走?”
“陛下,非是不战,实乃天时不予啊!”李世勣磕头,“来年开春,草长马肥,咱们再来便是!”
“明年?再来?”
李世民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帐壁上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在那条漫长的行军路线上划过:
“从长安到辽东,几千里路。几十万人的嚼用,几百万贯的开销。明年再来?这笔钱谁出?百姓的徭役谁来填?”
“高明为了这一仗,连老婆本都发了!你们现在告诉朕,因为冷,所以不打了?明年再来烧钱?”
李世民猛地回头,眼神如刀:
“朕告诉你们,朕,不走。”
“嘶——”
帐内众将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是,上头了?要学杨广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
“陛下三思啊!”长孙无忌都急了,“冻死不战,乃兵家大忌!就算陛下龙体扛得住,那十万将士扛不住啊!”
“谁说扛不住?”
李世民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
“你们以为,朕是那个只会蛮干的杨广吗?”
“来人!”
李世民对外喊道:
“把太子给咱们准备的过冬大礼包,给各位将军抬上来!”
几名亲卫抬着两个箱子走进来。
李世民走过去,一脚踢开第一个箱子。
哗啦!
那一层层被压缩捆扎好的、洁白柔软的衣物露了出来。
“都过来摸摸。”李世民命令道。
李世勣疑惑地走过去,伸手一摸,脸色顿时变了:
“这,这是什么?又轻又软?里面是什么?棉花?不对,棉花没这么滑……”
“这叫羽绒服!”
李世民颇为得意地拿起一件,扔给李世勣:
“是太子让工部用几百万只鹅毛鸭绒,洗净烘干做的!这一件,轻不过两斤,但穿在身上,比三层牛皮还要暖和!”
“而且透气,不出汗,打仗不碍事!”
李世民又踢开第二个箱子。
里面是一罐罐密封好的陶罐。
“这是魏王李泰捣鼓出来的——牛肉罐头。”
李世民拿起一罐,拔开塞子:
“全是大油大肉!吃一口顶半天饿!而且密封得好,放一年都不会坏!”
他指着帐外的风雪,声音变得无比洪亮,甚至带着一丝土大款的嚣张:
“朕有最好的衣服御寒!有最好的肉食充饥!还有阿史那社尔那十五万俘虏给朕当苦力!”
“朕为什么要走?!”
“在这儿待着,和在长安待着,除了没宫女跳舞,有什么区别?!”
李世民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把所有的将军都打蒙了。
李世勣捧着那件羽绒服,手都在哆嗦。
这玩意,确实暖和得离谱啊!穿上这身,别说在辽东过冬,去极北之地溜达一圈都行啊!
“可是……陛下。”
李世勣还是那个最冷静的统帅,他指出了最后一个痛点:
“就算吃穿不愁。但咱们现在住的是帐篷。皮帐篷虽然挡风,但在零下三四十度的夜里,那是纸糊的啊!咱们总不能在帐篷里把那十五万俘虏都挤进来取暖吧?”
“帐篷?”
李世民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手机,虽然只有最后1%的电,不敢开机。但他早就把那个关于北方边疆过冬神技的图纸,牢牢地刻在了脑子里。
“谁说朕要住帐篷了?”
李世民走出大帐,看着安市城外那片广袤的、起伏不定的土丘和荒地。
他抬起马鞭,仿佛一位正在规划新都城的建筑师:
“朕,要在这儿——建城!”
“不是那种砖瓦城,那太慢了。”
“传朕的旨意!征发那十五万俘虏!不许闲着!按照这个图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