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金色光门
金色光门在眼前缓缓旋转,表面流淌着如水般的柔和光芒。与银色光门的星辰璀璨、灰色光门的混沌狂暴不同,这道门散发出的是一种直达灵魂深处的温和波动。
陆仁站在光门前,左手握着苏沐雪的手,右手牵着薛冰儿。三人刚刚从混沌气海中走出,身上还残留着混沌之气的气息,但眼神都已比进入试炼前坚定了数倍。
“第三重,神魂之战。”陆仁低声重复着石碑上的文字,“根据前两重试炼的规律,这一关应该是针对我们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执念。”
苏沐雪握紧了他的手:“无论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薛冰儿也点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经历了这么多,还有什么心魔是我们不敢面对的?”
话虽如此,陆仁还是能感觉到二女手心微微的汗意。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前两重试炼虽然艰难,但考验的是悟性和肉身,总有方法可循。而心魔……那是直指本心、避无可避的劫难。
深吸一口气,陆仁率先迈步踏入光门。
苏沐雪和薛冰儿紧随其后。
踏入光门的瞬间,陆仁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片温暖的海洋。金色的光芒包裹全身,意识开始模糊,身体的感觉逐渐消失。他想要抓紧二女的手,却发现手已经不存在了。
不,不是不存在,而是他的感知被剥离了肉身。
最后一眼,他看到苏沐雪和薛冰儿的身体也在光芒中逐渐透明,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一瞬间的惊慌,随即被平静取代。她们信任他,正如他信任她们。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当陆仁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两旁是古色古香的木质建筑,檐角挂着褪色的灯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远处传来孩童嬉笑的声音。
这是……九域,陆家所在的青岚城。
陆仁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陆家子弟的制式青衫,腰间佩着那柄母亲在他十二岁生日时赠予的短剑。剑身冰凉,触感真实得可怕。
“仁儿,发什么呆呢?”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仁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缓缓转身,看到了那张在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却永远刻在灵魂深处的脸。
母亲。
陆林氏穿着一袭淡青色长裙,头发简单地绾起,用一根木簪固定。她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角有几道细纹,却不显老态,反而增添了几分风韵。此刻她手中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样蔬菜,看样子是刚从集市回来。
“娘……”陆仁的声音有些发颤。
“怎么了?脸色这么白。”陆林氏走近,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是不是练功太累了?娘跟你说过多少次,修炼要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
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带着熟悉的皂角清香。
陆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幻象。
这一定是心魔幻象。
但为什么……这么真实?
“走,回家吃饭。今天你爹从商会回来了,带了你最爱吃的青岚鱼。”陆林氏自然地挽起他的手臂,拉着他往陆府方向走去。
陆仁没有反抗,任由母亲拉着走。
街道两旁的景象一幕幕掠过:卖糖人的老伯、嬉闹的孩童、挑着担子的货郎、茶馆里说书先生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他甚至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饭菜香气,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如果是幻象,这也太完美了。
完美到……他几乎要相信这就是现实。
“对了,你大伯家的小子今天突破了凝血境三层,你二叔说要摆宴庆祝。”陆林氏边走边说,“你今年也十六了,修为到哪一层了?要是落后太多,你爹面子上可不好看。”
陆仁沉默。
他现在是神府境中期,放在九域已经是顶尖强者。但在这个幻象里,他应该是十六岁的自己,修为……大概是凝血境五层?
“问你话呢。”陆林氏轻轻拍了他一下。
“凝血境……五层。”陆仁顺着记忆回答。
“五层?”陆林氏眼睛一亮,“好小子,进步这么快!上次回家你才三层,这才三个月就突破了两次?看来在青岚宗没偷懒。”
她笑得眉眼弯弯,那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陆仁的心却沉了下去。
这个幻象不仅还原了场景,连他当时的修为都还原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幻象读取了他的记忆,而且读取得非常细致。
两人走到陆府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陆府”的匾额,字迹苍劲有力。门内传来热闹的人声,似乎有不少客人在。
“今天怎么这么热闹?”陆仁问。
“你忘了?今天是你爹四十五岁生辰,亲朋好友都来祝贺。”陆林氏笑道,“快进去吧,你爹等你半天了。”
陆仁脚步顿了一下。
记忆中,父亲四十五岁生辰那天……正是陆家遭劫的前一天。
他的心猛地一紧。
“怎么了?”陆林氏察觉到他的异常。
“……没什么。”陆仁摇头,迈步走进大门。
府内张灯结彩,宾客如云。陆家的长辈、青岚城的达官贵人、商会的合作伙伴……近百人聚集在庭院中,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陆仁的父亲陆远山站在主厅前,正与几位客人交谈。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紫色锦袍,气度雍容,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仁儿回来了。”看到陆仁,陆远山招手示意他过去。
陆仁走到父亲身边。
“来,见过这几位前辈。”陆远山介绍道,“这位是城主府的刘总管,这位是商会李会长,这位是……”
陆仁一一见礼,举止得体。
几位客人纷纷称赞:“陆公子少年英才,前途无量啊。”“陆家主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陆远山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这一切都是那么和谐,那么美好。
但陆仁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按照记忆,今夜子时,那个神秘势力就会降临。陆家上下三百余口,除了他和母亲,全部惨死。母亲被掳走,他则被废掉修为,扔在乱葬岗等死。
为什么幻象要重现这一天?
是为了让他重新体验一次失去的痛苦?还是……
“仁儿,你脸色不太好。”陆远山关切地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爹。”陆仁勉强笑了笑。
“那就好。”陆远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去跟你那些堂兄弟玩吧,今天是你爹的好日子,开心点。”
陆仁点头,转身离开。
他没有去找堂兄弟,而是独自一人来到后院的假山旁。这里相对安静,可以让他理清思绪。
“这幻象的目的是什么?”陆仁靠在假山上,闭上眼睛思考,“如果只是重现过去,那有什么意义?我已经经历过一次,痛苦过,也走出来了。”
“难道是要我改变过去?”
这个念头一出现,陆仁的心跳骤然加速。
改变过去……如果真的可以呢?
他现在是神府境中期,拥有混沌之体,掌握星辰法则。如果在这个时间点出手,完全可以阻止那场悲剧。父亲不会死,陆家不会灭,母亲不会被掳走……
“但这是幻象。”一个冷静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就算你改变了这里的一切,也只是改变了幻象。真实的过去已经发生,无法改变。”
“可万一呢?”另一个声音反驳,“万一是试炼给我的机会呢?通过改变过去,证明我超越了心魔?”
两个声音在脑海中激烈交锋。
陆仁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知道这是心魔在作祟。但知道归知道,那种“有机会改变一切”的诱惑,实在太强烈了。
“仁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母亲的声音再次传来。
陆仁睁开眼睛,看到陆林氏端着一个小碗走过来:“娘看你刚才没吃什么,特地让厨房给你炖了碗参汤。快趁热喝了。”
碗里,乳白色的汤汁冒着热气,参香扑鼻。
陆仁接过碗,却没有喝。
“娘。”他轻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今晚会有灾难降临,你会怎么做?”
陆林氏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今天是你爹生辰,是大喜的日子,哪来的灾难。”
“我是认真的。”陆仁盯着母亲的眼睛,“如果有一群很厉害的人要来杀我们,要毁掉陆家,你会选择带着我逃走,还是留下来和大家一起面对?”
陆林氏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陆仁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陆仁的头,声音温柔而坚定:“仁儿,娘是陆家的媳妇,你是陆家的儿子。陆家有难,我们自然要与家人共进退。”
“可是……”
“没有可是。”陆林氏打断他,“娘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最近城里确实有些风声,你爹也做了一些安排。但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家人要在一起。”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不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娘会想尽办法让你活下去。你是陆家的希望,只要你活着,陆家就还在。”
陆仁的鼻子一酸。
当年,母亲就是这么做的。在最后关头,她用秘法隐藏了他的气息,自己却主动暴露,引开了敌人。他被废掉修为扔在乱葬岗,而母亲被带走,至今下落不明。
“娘……”陆仁的声音有些哽咽。
“傻孩子。”陆林氏将他拥入怀中,“别想那么多,今天开开心心的。有什么事,有爹娘在呢。”
母亲的怀抱温暖而柔软,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陆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轻轻推开了母亲。
“怎么了?”陆林氏疑惑地看着他。
“娘,对不起。”陆仁后退一步,眼神变得清明,“我知道你是幻象,这一切都是假的。”
陆林氏的表情凝固了。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宾客的笑声变得诡异,阳光暗淡下来,整个陆府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中。
“仁儿,你说什么呢?”陆林氏的声音依旧温柔,但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娘怎么会是幻象呢?你看,这是你的家,你的父亲,你的亲人……”
“都是假的。”陆仁摇头,“真正的母亲,现在还被囚禁在某个地方。真正的父亲和亲人,已经死了十年。我要做的不是沉溺在虚假的温暖里,而是去拯救还活着的人,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话音落下,周围的景象如玻璃般破碎。
陆府、宾客、父亲、母亲……全部化作光点消散。
陆仁重新站在一片虚无中,面前悬浮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他苍白的脸。
“第一重心魔,通过。”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承认现实,不沉溺过去。评价:优。”
镜子碎裂,新的景象开始凝聚。
二、薛冰儿的噩梦
薛冰儿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冰原上。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雪花。脚下是厚厚的冰层,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天空是铅灰色的,看不到太阳,只有朦胧的光从云层透下。
这里……是玄冰宫的后山,寒冰秘境。
是她从小修炼的地方。
“冰儿师妹,你怎么在这里发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薛冰儿转身,看到了师姐冷凝。她穿着一袭白色宫装,长发用冰晶簪绾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师姐……”薛冰儿喃喃道。
“快回去吧,师尊找你。”冷凝走过来,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听说有贵客来访,指名要见你这位‘玄冰神体’。”
薛冰儿任由冷凝拉着走,心中却升起强烈的违和感。
师尊?冰魄仙子?
可是冰魄仙子不是在玄冰宫重伤修养吗?而且寒冰秘境……她已经有三年没来过了,自从火毒发作后,这里过于寒冷的环境会刺激火毒,师尊就不让她来了。
两人穿过冰原,来到一座冰雕宫殿前。
宫殿完全由玄冰砌成,晶莹剔透,在灰暗的天光下散发着淡淡的蓝光。殿门前站着两名白衣侍女,见到她们恭敬行礼。
“师姐好,薛师姐好。”
进入大殿,内部的景象让薛冰儿瞳孔一缩。
冰魄仙子高坐主位,脸色红润,气息悠长,哪里有一丝重伤的样子?她下方左右两侧各坐着几个人,左边是玄冰宫的长老们,右边则是……
幽冥宗的人。
鬼书生坐在首位,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他身后站着几名黑袍修士,气息阴冷。
“冰儿来了。”冰魄仙子看到薛冰儿,招了招手,“过来,见过幽冥宗的贵客。”
薛冰儿的心脏剧烈跳动。
不对,这不对。
幽冥宗是玄冰宫的死敌,怎么可能成为座上宾?而且师尊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冰魄仙子对她虽然严厉,但从来都是关爱有加,不会这样……公事公办。
“薛姑娘,久仰大名。”鬼书生起身,拱手行礼,“早就听闻玄冰宫出了一位千年不遇的玄冰神体,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薛冰儿没有回应,只是盯着他。
“冰儿,不得无礼。”冰魄仙子眉头微皱,“鬼书生道友是代表幽冥宗来谈合作的。如今大劫将至,我们两大宗门应该放下成见,携手应对。”
“合作?”薛冰儿的声音很冷,“与虎谋皮吗?”
“放肆!”一名长老拍案而起,“薛冰儿,注意你的言辞!这是宗门大事,岂容你一个小辈置喙!”
其他长老也纷纷附和:
“就是,太不懂规矩了。”
“神体又如何?如此不识大体,将来怎么继承宫主之位?”
“师尊,我觉得冰儿师妹还需要好好磨砺心性。”
指责声如潮水般涌来。
薛冰儿站在原地,感觉手脚冰凉。她看向冰魄仙子,希望师尊能说句话。
但冰魄仙子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失望。
“师尊……”薛冰儿的声音有些发颤。
“冰儿,你先退下吧。”冰魄仙子挥了挥手,“这件事,长老会自有决断。”
“可是——”
“退下!”
冰冷的两个字,如重锤砸在薛冰儿心上。
她咬了咬嘴唇,转身跑出大殿。
殿外的风雪更大了。
薛冰儿漫无目的地走在冰原上,脑海中一片混乱。为什么?为什么师尊会这样?为什么长老们都变了态度?还有幽冥宗……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冰儿师妹。”
冷凝追了上来,拉住她的手臂:“你别生气,师尊和长老们也是为宗门考虑。如今外界形势复杂,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师姐,你真的相信幽冥宗会真心合作吗?”薛冰儿转头看她,“他们之前还想用我的神体本源炼制玄冰鬼王!”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冷凝叹了口气,“此一时彼一时。冰儿,你要学会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
又是这个词。
薛冰儿甩开冷凝的手:“如果顾全大局就是要我向仇人低头,那我宁愿不要这个大局。”
“你……”冷凝的脸色沉了下来,“冰儿,你太任性了。这样下去,师尊会对你失望的。”
“那就失望吧。”薛冰儿转身就走。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一座冰湖。
湖面平滑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湖中心有一座小亭,亭中似乎有个人影。
薛冰儿心中一动,飞身掠向湖心亭。
亭中的人转过身来,是陆仁。
他穿着一袭青衫,负手而立,正望着湖面出神。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到薛冰儿时愣了一下。
“冰儿?你怎么在这里?”
“陆仁?”薛冰儿也愣住了,“你怎么会在我玄冰宫的秘境里?”
“是冰魄仙子前辈让我来的。”陆仁笑了笑,“她说你想见我,就让人带我进来了。”
薛冰儿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果然,师尊还是关心她的。知道她不开心,就让陆仁来陪她。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陆仁走过来,关切地问。
薛冰儿犹豫了一下,将刚才大殿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陆仁听完,眉头紧锁:“幽冥宗……他们确实不可信。但冰魄仙子前辈既然做出这个决定,应该有她的考量。”
“连你也这么说?”薛冰儿有些失望。
“我不是为他们说话。”陆仁摇头,“我是说,你应该相信你的师尊。她既然这么做,肯定有不得已的理由。你要做的不是质疑她,而是想办法查清楚幽冥宗的真实目的。”
薛冰儿沉默了。
陆仁说得有道理。师尊对她恩重如山,绝不会害她。之所以同意与幽冥宗合作,一定有苦衷。
“走吧,我送你回去。”陆仁伸出手,“当面问清楚,总比自己瞎猜好。”
薛冰儿看着他的手,犹豫了片刻,还是握了上去。
陆仁的手很温暖,让她冰凉的手心渐渐有了温度。
两人手牵手,飞向冰宫。
但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冰宫时,异变突生。
薛冰儿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她低头一看,只见心口处冒出暗红色的光芒——是火毒!
“怎么会……”她脸色煞白。
火毒明明已经彻底净化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复发?
“冰儿!”陆仁惊呼,想要扶住她。
但下一刻,薛冰儿体内的玄冰神体自动激活,试图压制火毒。冰与火的冲突在她体内爆发,恐怖的寒气不受控制地涌出。
“小心!”陆仁急退,但还是被寒气扫中,手臂瞬间覆盖上一层冰霜。
薛冰儿想要控制,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神体与火毒的冲突越来越激烈,更多的寒气涌出,化作一道道冰刃向四周飞射。
“不……不要……”她惊恐地看着陆仁。
陆仁施展身法躲避冰刃,但冰刃的数量太多,速度太快。一道冰刃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又一道冰刃刺穿他的肩膀,鲜血染红了青衫。
“陆仁!”薛冰儿想要冲过去,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释放出更多寒气。
湖面开始结冰,冰层迅速蔓延,将陆仁的双脚冻结。
“冰儿……冷静……”陆仁艰难地说,试图用真元震碎冰层。
但更多的冰刃袭来。
噗!噗!噗!
三道冰刃同时刺入陆仁的胸口。
他的动作僵住了,低头看着胸口的冰刃,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不——!”薛冰儿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冲过去抱住陆仁倒下的身体,泪水模糊了视线:“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陆仁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有鲜血涌出。他的眼神逐渐涣散,最终彻底失去了光彩。
死了。
陆仁死了。
被她亲手杀死的。
“啊啊啊啊——!”
薛冰儿仰天尖叫,恐怖的寒气从她体内彻底爆发。整个冰湖瞬间冻结,冰层蔓延到岸边,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冰封。
她的头发从发梢开始变成雪白,眼睛变成纯粹的冰蓝色,没有一丝情感。眉心处的冰晶印记亮得刺眼,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玄冰神体,失控了。
“冰儿!”
冰魄仙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薛冰儿转头,看到冰魄仙子、冷凝、长老们,还有鬼书生等人正朝这边飞来。
“你做了什么?!”冰魄仙子看到陆仁的尸体,脸色大变。
薛冰儿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她感觉不到悲伤,感觉不到痛苦,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随着陆仁的死一起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寒意。
“师尊……”她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像人类,“你们……都要死。”
冰魄仙子瞳孔一缩:“冰儿,你——”
话音未落,薛冰儿已经出手。
漫天冰晶化作风暴,席卷整个秘境。长老们撑起护体真元,但在恐怖的寒气面前如同纸糊。修为稍弱的几名长老瞬间被冰封,化作冰雕。
“快退!”冰魄仙子急声道,同时出手抵挡冰风暴。
鬼书生眼中闪过一丝诡光,突然出手偷袭冰魄仙子。
“你!”冰魄仙子猝不及防,被一掌击中后心,口喷鲜血。
“师尊!”冷凝惊叫。
“哈哈哈!”鬼书生大笑,“多谢薛姑娘帮忙,省了我们不少功夫。等灭了玄冰宫,我幽冥宗会记你一功的。”
薛冰儿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反应。
冰魄仙子重伤倒地,被几名长老护住。冷凝拼死抵抗,但很快也被冰封。鬼书生带着幽冥宗的人开始屠杀玄冰宫弟子,惨叫声此起彼伏。
玄冰宫,因为她,覆灭了。
而她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直到鬼书生走到她面前,恭敬行礼:“薛姑娘,不,现在应该叫您冰魔大人了。腐朽意志大人对您很感兴趣,可否随我去见见他?”
薛冰儿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
“很好。”鬼书生满意地笑了,“请。”
薛冰儿迈步向前,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她停下脚步。
“放弃情感,放弃羁绊,放弃一切,成为只知毁灭的冰魔?”
那个声音很熟悉,是陆仁的声音。
“冰儿,看着我。”
薛冰儿低下头,看到怀中的陆仁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清澈,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惋惜。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陆仁轻声说,“你害怕成为负担,害怕伤害我们,所以选择了封闭自己。但你知道吗?正是因为你重视我们,才会害怕失去我们。”
薛冰儿的身体开始颤抖。
“被需要不是负担,而是幸福。”陆仁继续说,“我们愿意为你冒险,是因为你在我们心中很重要。同样,你愿意为我们付出,也是因为我们对你很重要。”
“可是……我伤害了你……”薛冰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是因为你还不懂得如何控制力量。”陆仁笑了,“但你现在不是已经做到了吗?在混沌之体试炼中,你已经找到了平衡。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周围的景象开始崩塌。
冰原、冰宫、尸体、鬼书生……全部化作光点消散。
薛冰儿发现自己重新站在虚无中,怀中空无一物。泪水止不住地流下,但心中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第二重心魔,通过。”冰冷的声音响起,“接纳自身,不畏惧羁绊。评价:优。”
薛冰儿擦干眼泪,眼神坚定。
三、苏沐雪的挣扎
苏沐雪发现自己站在一座雪山之巅。
脚下是皑皑白雪,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寒风呼啸,卷起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这里是……冰魄谷。
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沐雪,发什么呆呢?”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苏沐雪转身,看到了师尊韩霜。她穿着一袭淡蓝色长裙,外罩白色裘袍,长发用简单的玉簪绾起,气质清冷如雪。
“师尊……”苏沐雪喃喃道。
“怎么?出去历练一趟,回来就不认识为师了?”韩霜走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听说你在外面遇到了不少事,还……有了道侣?”
苏沐雪的脸微微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