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元吉立刻领会,这是敲山震虎,分化和稳住浙江其他将领,同时给方国安造成四面压力。“臣遵旨。如此一来,方国安若有不轨之心,也需顾忌周边态势,且王之仁、黄斌卿未必愿与之同叛。”
朱常沅点头,又对严起恒道:“严卿,户部方面,可放出风声,朝廷将严查各地钱粮解运,尤重浙省历年积欠及未来解额。对浙江布政使司,可去文催缴欠饷,并言明朝廷将派员赴浙,会同章旷稽查浙省藩库、漕粮及盐课。同时,以筹备北伐、犒赏有功为名,暗示若浙省清丈顺利,钱粮足额,或可优先考虑补充其部军饷,或为将士请赏。”
严起恒会意,这是从钱粮上施压和利诱双管齐下。“臣明白。方国安所部虚额甚多,若严查钱粮,其弊立现。而若清丈成功,充实府库,亦可利诱其麾下中下层官兵,分化其军心。”
“正是此意。”朱常沅颔首,“此外,都察院、六科那边,你们也需暗中联络,对浙省事务,需有呼应。陈潜夫的弹章要支持,对朝中那些为方国安、为地方豪强张目,攻击新政的言论,要有理有据地驳斥。舆论之争,亦不可轻忽。”
“臣等遵命。”万元吉与严起恒齐声应道,他们感受到监国决心之坚定,布局之周密,心中稍安,也更有底气。
二人退下后,朱常沅又思忖片刻,提笔写了几道手谕。一道给靖安司指挥使,命其加派得力人手,密切关注浙江,特别是宁波方国安所部、金华王之仁所部及舟山黄斌卿水师的动向,以及杭州章旷周围的安全,若有异动,随时密报。一道给司礼监随堂太监,命其留意宫中及南京城内外与浙省官员、将领往来密切者,特别是与焦链过从甚密之人。一道则是给章旷本人的密信,除了重申支持外,也暗示朝廷已做军事应变准备,嘱其“持重果断,勿为小挫所动,亦勿堕激变陷阱,有非常之事,可便宜行事,孤为汝后盾”。
做完这些安排,已是深夜。朱常沅走到窗前,望着南京城稀疏的灯火和远处隐约的长江,心中并无轻松。调兵是预防,政争是手段,最终能否平定浙江,顺利推行新政,还要看章旷在杭州的作为,看方国安如何选择,看这各方势力的博弈结果。
“方国安……但愿你能识时务。”朱常沅低声自语,眼中却无丝毫暖意,“若真冥顽不灵,那便只能以雷霆之势,为国除害了。”他相信施琅和他麾下的一万新军精锐,足以在必要时,成为压垮方国安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成为平定浙乱的先锋。
就在朱常沅于南京运筹帷幄、调兵遣将之时,杭州总督行辕内的章旷,也几乎在同时接到了监国支持他的明发令旨,以及通过特殊渠道更快送达的监国密信。读完密信,章旷心中大定,更感责任重大。他知道,监国不仅在朝堂上为他顶住了压力,更在暗中为他备好了最坚实的后盾。如此一来,他更可放手施为。
他立刻召集幕僚与亲信将领,出示监国令旨,传达监国坚定支持之意,并下令:“按原定方略,加快核查进度!重点搜集方国安及其核心党羽的不法实证!对其余观望将领,可稍加安抚,但原则问题绝不让步!对宁波方向,严密监视,总督标营及杭州驻军,加强戒备,特别是钱塘江防线与杭州城防!”
“同时,”章旷眼中寒光一闪,“将监国切责方国安、褒奖王之仁、黄斌卿‘恭顺’的朝廷邸报,设法尽快‘泄露’到宁波、金华、舟山去。特别是要让王之仁和黄斌卿清楚地知道朝廷的态度!”
他要进一步孤立方国安,让这个可能引爆的火药桶,在真正爆炸前,先从其内部开始松动。
浙江的夜空,看似平静,却已暗流奔腾。南京的决策,杭州的应对,宁波的愤怒,金华的观望,舟山的算计,以及那一万正悄然集结、即将沿运河南下的新军精锐,共同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浙省上空。风暴,正在逼近。而此刻的方国安,在宁波总兵府内,刚刚砸碎了第二个心爱的玉杯,对着幕僚和心腹将领们咆哮:
“南京朝廷!欺人太甚!还有那章旷狗贼!这是要把老子往死路上逼!好好好,老子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刀子快,还是老子的兵马硬!传令下去,各营加强戒备,没有老子的命令,一粒米、一个人也不许放进放出!再派人去金华、去舟山,告诉王之仁、黄斌卿,唇亡齿寒!老子要是倒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们!让他们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