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
从赤阳王爆发“大日不灭体”,到被林轩以“内宇宙雏形”轻易镇压、重创,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息时间。
一位道主中期巅峰、甚至短暂拥有伪道主后期战力的曜日神朝亲王,在这位“寂灭剑主”面前,竟如稚童般无力,被随手……镇压、重创!
而那“内宇宙雏形”的惊鸿一现,更是让所有识货之人,心神剧震,头皮发麻!
内宇宙!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是道主走向更高层次的标志!这林轩,竟然在道主后期,便已凝聚雏形?!其潜力,其威胁,已然无法用常理揣度!
“赤阳王,承让了。”林轩的声音,将众人从震撼中拉回。他依旧端坐,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只苍蝇。“可还要……再问?”
赤阳王艰难地抬起头,看向观礼台上那道平静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怨毒、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无力。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彻彻底底。若非对方手下留情(或者说,不想在此时彻底与曜日神朝撕破脸,引发不可测变故),刚才那一瞬间,自己恐怕已经道消身死,魂飞魄散。
“……林剑主……道法通玄,本王……佩服。”赤阳王咬牙,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在随行神卫的搀扶下,艰难起身,踉跄着退回曜日神朝的坐席,立刻盘膝坐下,服下丹药,开始疗伤,再不敢看林轩一眼。
曜日神朝,第一个登台,第一个……惨败收场。
“问剑碑”前,重归寂静。但这份寂静,与之前截然不同,多了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抑与凛冽。
林轩的目光,再次平静地扫过全场,尤其在魔道、商会、虫族等势力代表身上,微微停留。
“可还有哪位道友,愿上台……论剑?”
声音依旧平淡,但此刻听在众人耳中,却如同死神的低语,带着一种令人心胆俱寒的无上威严。
赤阳王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那惊鸿一现的“内宇宙雏形”,更是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时间,竟无人敢应。
魔道坐席,六欲魔君与七情魔君对视一眼,眼中虽有跃跃欲试的杀意与算计,但更多的却是忌惮与凝重。他们自问,即便联手,面对那“内宇宙雏形”,恐怕也占不到便宜,甚至可能步赤阳王后尘。需从长计议,等待更好的时机,或者……等其他“盟友”先动手。
商会代表钱万贯与柳如烟,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事不关己,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快速评估着林轩展现出的实力与价值,调整着后续的策略。
虫族巡察使那复眼之中,幽光急速闪烁,似乎在向母巢传递着紧急信息。
其他势力代表,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就在这万马齐喑,无人敢应战的时刻——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能涤荡人心、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古老韵味的佛号,突兀地,自广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披陈旧袈裟、手持九环锡杖、面容枯槁、宛如苦行僧般的老僧,缓缓自人群中站起。他气息不显,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但当他站起时,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静,仿佛有清泉流淌而过。
“是……‘苦禅寺’的了尘大师?”有人认出了老僧,发出低呼。
“了尘大师?那位云游诸天、以‘心剑’闻名、早已踏入道主后期多年的苦行僧?他竟然也来了?”
“对了,之前归墟剑阁开府大典,了尘大师曾与林剑主论过‘心剑’,似乎不分伯仲?难道今日,他也要上台?”
众人惊疑不定。这位了尘大师,成名已久,虽非大势力出身,但实力深不可测,且德高望重,受人尊敬。他若出手,分量可比赤阳王重多了。
了尘大师步履蹒跚,却仿佛缩地成寸,几步间,已至“问剑碑”前。他抬头,看向观礼台上的林轩,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与探究。
“林施主,一别经年,风采更胜往昔。老衲观施主方才手段,已然触摸‘内景’之妙,大道可期,可喜可贺。”了尘大师声音平和。
“大师过誉。不知大师今日前来,是叙旧,还是……问剑?”林轩看向这位曾与他有过“心剑”论道之缘的老僧,神色也郑重了几分。他能感觉到,这位了尘大师,比之上次见面时,气息更加圆融深邃,显然也有所精进。
“既是叙旧,亦是问剑。”了尘大师双手合十,缓缓道,“老衲闭关多时,对‘心剑’之道,略有新悟。然,心中有一惑,始终不解。观施主‘内景’初成,混沌寂灭,包容生灭,或可为老衲解惑。故,特来请教。”
“大师请讲。”林轩肃然。
“心剑之道,在于明心见性,斩断虚妄,直指本心。”了尘大师缓缓道,“然,心念纷飞,如恒河沙数。一念生,则万念起。斩之不绝,灭之不尽。以往,老衲以为,当观其空性,念起不随,念灭不追,心自澄明。然,近日观诸天动荡,魔念横生,生灵涂炭,忽有所感——若只观空,而无降魔之剑,慈悲何存?护道何凭?”
他目光灼灼,看向林轩:“施主之‘混沌寂灭’,演化内景,包容万有,终结虚妄。于那‘斩’与‘不斩’,‘灭’与‘不灭’之间,可有……更高明之解?老衲之‘心剑’,欲求突破,当向……何处去?”
了尘大师所问,已然不是简单的神通切磋,而是涉及大道根本理念的“论道”与“求索”。他看出了林轩“内宇宙”之路的潜力与高远,想借此机会,印证自身之道,寻求突破契机。
林轩闻言,沉吟片刻,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回顾自身道途,在推演大道至理。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道韵,在每个人心头响起:
“大师之惑,亦是万古修行者之惑。斩与不斩,灭与不灭,表象之争,实则……未触根本。”
“我之混沌寂灭,非为斩,非为灭,而为……演化与归墟。”
“混沌演化万有,是为‘生’;寂灭终结虚妄,归于‘无’;鸿蒙为源,是为‘道’;星辰为轨,是为‘序’;内景为炉,是为‘我’。”
“心念、魔念、乃至诸天万法,于我而言,皆可视为‘混沌’之一部分。当其有益于‘内景’演化,护持‘我道’前行时,便可包容、炼化、吸收,化为资粮。当其有害,乱‘我’道心,阻‘我’道途时,便以‘寂灭’之锋,斩之、灭之、归墟之,以净‘我’道场。”
“故,何须执着于‘斩’与‘不斩’?心之所向,道之所在。当生则生,当灭则灭。一切抉择,皆以‘护我道途’,‘全我内景’为准绳。此心坚定,此道唯一,则外魔不侵,心魔不生。纵有万念纷飞,于我‘内景’之中,亦不过……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
“大师的‘心剑’,或可不再局限于‘斩念’,而尝试……化念、御念、以念为剑,守护心中那片‘慈悲净土’与‘无上道心’。心之所在,剑之所在。净土不灭,道心不移,则心剑……无物不斩,无念不御。”
林轩的话语,如同暮鼓晨钟,在“问剑碑”前回荡,更在了尘大师,以及在场的许多修士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化念、御念、以念为剑……守护净土,坚定道心……”了尘大师喃喃自语,浑浊的双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仿佛黑暗中点亮了一盏明灯。他枯槁的身躯,微微颤抖,并非恐惧,而是激动,是明悟。
“演化与归墟……生与灭……以我为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了尘大师猛地抬头,看向林轩,深深一揖,“听君一席话,胜修百年禅。林施主点拨之恩,老衲……感激不尽!此惑已解,道途已明。他日有成,必不忘施主今日指点之德!”
说罢,了尘大师竟不再提“问剑”之事,对着林轩再次合十一礼,随即转身,步履看似缓慢,却瞬间消失在人群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已然离开了此地,觅地闭关消化此番感悟去了。
一场可能更加凶险、也更加玄妙的“心剑”论道,竟以这种方式,戛然而止。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了尘大师离去时,那股豁然开朗、道境提升的喜悦与坚定。林轩一席话,竟似让这位老牌道主后期强者,找到了突破的方向!
广场之上,再次陷入寂静。但这一次,寂静中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
谈笑间,重创曜日亲王。三言两语,点拨苦禅高僧。
这位“寂灭剑主”的实力与境界,已然高深到了让同辈仰望,让前辈惊叹的地步。
林轩的目光,再次扫过下方。这一次,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魔道、商会、虫族,以及更远处几道隐藏得极深的气息所在方向,多停留了一瞬。
“可还有哪位道友……愿来论道?”
声音依旧平淡,但此刻,这平淡的话语,却带着一股足以压垮星河的……无敌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