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殿之内,月华、龙元、生命之光、混沌寂灭阵力,依旧日夜不息地流转,如同四条不同颜色的溪流,试图浇灌、滋润一块已然彻底龟裂、失去所有生机的“顽石”。
然而,整整七日过去,玉榻之上,那玄色身影的状况,改善微乎其微。
肉身在月华净化、生命之光滋养与焚天龙王龙元强行梳理下,终于止住了继续崩坏的势头,但恢复速度缓慢得令人绝望。断裂的骨骼、破碎的经脉,如同被冻结在时光中,只有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再生迹象。道宫依旧黯淡,那崩塌的“内景世界”残留的道则碎片,依旧在缓缓逸散,难以被约束、重组。
最令人棘手与不安的,依旧是那股盘踞在林轩体内深处、如同跗骨之蛆的“噬道”残留侵蚀之力。它无比顽强,与月华的净化之力、混沌阵力的镇压之力形成了某种僵持。每当月华与阵力试图将其磨灭、驱散时,它便狡猾地收缩、隐藏,甚至反向侵蚀、吞噬部分净化之力壮大自身。众人能做的,仅仅是将它压制在一定范围,阻止其蔓延,却难以根除。而这股力量的存在,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锁住了林轩肉身与道基的最后一丝生机与复苏的可能。
至于那枚眉心宇宙印记,更是如同一枚彻底“死去”的顽石。任何滋养、任何刺激,包括焚天龙王不惜代价输入的一丝“祖龙之气”,都无法在其上激起半分涟漪。它只是静静地镶嵌在那里,布满裂痕,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脱落,成为一枚真正的、毫无用处的残片。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月婵收回手,绝美的面容苍白如纸,眼中充满了疲惫与焦虑,“月华净化之力,对这种‘道’之层面的侵蚀,效果有限。而且,剑主体内生机已微弱到极致,无法提供足够的‘土壤’来承载、转化我们的治疗之力。继续这般强行为他‘续命’,恐怕也只是延缓其生命之火彻底熄灭的时间,于道基恢复,于驱除那侵蚀之力,无根本助益。”
苏荷亦是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我的生命祝福,也无法真正渗入他道宫与神魂核心,唤醒其内在生机。那侵蚀之力,仿佛将他的生机本源都‘隔离’、‘冻结’了。”
焚天龙王龙目之中,也布满了血丝,气息略显萎靡。连续七日不惜龙元地梳理、维持,对他亦是巨大消耗。他沉默地收回龙元,凝视着林轩眉心那枚死寂的印记,良久,才缓缓叹道:“道伤至此,外物难医。正如本王之前所言,能否醒来,能否恢复,终究要靠他自己。我等的力量,不过是护持他不被这侵蚀之力彻底吞噬,为他守住这最后一丝‘形骸’,等待那……近乎不可能的‘道心重燃’。”
“道心重燃……”剑无痕喃喃重复,这位向来坚毅如铁的剑阁大长老,此刻眼中也充满了血丝与痛苦,“剑主他……还能醒来吗?”
无人能回答。殿内气氛,凝重压抑到了极点。
“不!剑主他一定会醒来!”一直沉默不语,全力操控阵法的石岳,忽然咬牙低吼道,眼中闪烁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光芒,“剑主是何等人物?一路行来,历经多少生死绝境,哪一次不是于不可能中杀出生路?他之道心,坚不可摧!他绝不会就此沉沦!我相信,只要有一线可能,剑主就一定会抓住!我们……我们绝不能放弃!”
石岳的话,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让众人死寂的心湖,泛起一丝微弱的波澜。
是啊,林轩一路走来,创造的奇迹还少吗?从微末崛起,于绝境开道,战魔君,抗魔主,甚至在那恐怖的“噬道”气息下存活……他本就是不可思议的化身。
“石长老说得对。”焚天龙王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坚定的光芒,“不到最后,绝不言弃。既然外力的治疗效果已达极限,那便转换思路。月婵,苏荷,你们继续以月华与生命之力,护持其肉身最后生机,延缓侵蚀,保持其‘形骸’不坏。石岳,你维持阵法,隔绝内外,稳定环境。至于唤醒其道心,重燃其生命之火与道基余烬……”
他目光投向林轩眉心那死寂的印记,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或许,只能寄望于这枚神秘印记本身,以及林道友自身那不屈的道心了。本王会以龙族‘引魂’秘术,配合‘祖龙之气’,尝试沟通、刺激这枚印记。同时,无痕,焚炎,你们可将林道友过往的一些重要经历、感悟,尤其是关于‘混沌寂灭’之道、关于剑阁、关于他心中执念的画面与道韵,以神念缓缓传递给他。不求他立刻回应,只求能在他那沉沦的意识深处,投下一颗石子,激起一丝涟漪,或许……便能成为那‘道心重燃’的契机!”
“是!”众人精神一振,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微光。无论这方法是否有效,总要试上一试。
……
林轩的意识,沉沦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混沌黑暗之中。
这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甚至没有“存在”与“不存在”的概念。只有无尽的、冰冷的、仿佛能冻结一切的“虚无”与“死寂”。
无数破碎、混乱的画面与信息,如同破碎的镜片,在他这“虚无”的感知中,无序地翻腾、闪现:
混沌秘境中,鸿蒙祖炁的惊鸿一瞥,开天辟地的震撼……
“问剑碑”前,赤阳王溃败,了尘大师顿悟,星宿长老心服……
古战场内,与“寂”的短暂交流,那悲怆的警告与“源钥”碎片的真相……
魔主投影降临,内景燃烧,斩道之剑的决绝……
“噬道之手”的恐怖降临,印记“燃烧”对抗的炽烈与之后无尽的冰冷与死寂……
还有无数杂乱的、属于古战场陨落者的残念、痛苦、怨怼,以及那道盘踞在他意识与身体深处的、冰冷、贪婪、不断试图“吞噬”一切的“噬道”侵蚀之力,如同最恶毒的毒蛇,时刻撕咬、折磨着他这仅存的、微弱的“存在感”。
痛!无法形容的痛!不仅是肉身的崩毁,更是道基的碎裂,是“存在”本身被侵蚀、被否定的终极痛苦。
冷!深入灵魂、冻彻骨髓的冷!是“虚无”的冰冷,是“道”之消亡的寒意。
累!难以言喻的累!仿佛背负了诸天万界的重量,只想就此沉沉睡去,归于永恒的寂静,再不醒来。
“放弃吧……你已经死了……”
“道基已毁,内景已崩,印记将碎……你还有什么?”
“归于虚无吧……那里没有痛苦,没有纷争……”
“沉沦……沉沦……永恒的安宁……”
“噬道”侵蚀之力混杂着无数陨落者的怨念,化作无数充满诱惑与恶意的低语,在他这沉沦的意识边缘,不断回响,试图瓦解他最后一丝求生的执念。
林轩的“意识”,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彻底吞没、同化。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变得越来越稀薄,越来越模糊,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在这片混沌虚无之中。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涣散、被无尽黑暗与低语吞噬的最后一刻——
一点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源自灵魂最深处、历经无数次生死磨砺、早已融入骨髓血脉的、对“道”的执着、对“生”的渴望、对“剑阁”的责任、对未知“真相”的探寻、以及对那“噬道者”、“背叛者”、“门后目光”等重重威胁的不甘与不屈的执念星火,如同风中残烛,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
一个微弱的、几乎不成形的意念,自那即将熄灭的星火中挣扎而出。
“我……不能……死……”
“剑阁……还在等我……”
“鸿蒙……印记……真相……”
“噬道者……背叛者……”
“我的道……还未走完……”
这执念,微弱,却带着一种斩断万古、百死不悔的决绝!它如同黑暗宇宙中最后一颗不肯熄灭的星辰,倔强地、孤独地、却又无比顽强地……燃烧着!
“嗡……”
就在这执念星火跳动的刹那,那枚镶嵌在林轩眉心、仿佛早已“死去”的、布满裂痕的宇宙印记,忽然……极其微弱地、几乎不可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并非光芒的闪烁,而是一种道韵层面的、极其细微的“涟漪”!仿佛一枚沉入死水亿万年的石子,被投入了一颗极其微小的沙粒,激起了一丝微弱到无法用任何仪器探测的、却真实存在的“波动”!
这波动,瞬间被一直以“引魂”秘术、配合“祖龙之气”密切关注着印记变化的焚天龙王捕捉到!
“有反应了!”焚天龙王龙目骤然精光大盛,低吼出声,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激动,“印记!那枚印记,刚刚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道韵波动!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确实‘动’了!”
“什么?!”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