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正是林轩。
此刻的他,早已不复孤身闯阵、一剑破虚时的睥睨与威严。
玄色道袍早已残破不堪,沾染着淡金色的道血与战斗遗留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暗浊污迹,多处焦黑、撕裂,露出其下同样布满裂痕、光泽黯淡、仿佛随时会崩解的仙肌道骨。他的脸色,苍白如金纸,没有丝毫血色,双目紧闭,眉心那枚曾经辉耀诸天、令万道共鸣的宇宙印记,此刻黯淡到了极点,灰蒙蒙的光华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其上的裂痕,更是触目惊心,如同蛛网般密布,其中一道最深的裂痕,几乎将整个印记从中一分为二,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脱落!他的气息,更是微弱到了极致,时断时续,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散。
更为严重的是,他周身萦绕着一股混乱、驳杂、却又蕴含着恐怖侵蚀力的负面道韵残余,那是“混沌暗晶”崩灭时残留的、被极致污染与反噬的“源”之力量余波,正在不断侵蚀、污染着他本就残破的道体与神魂,与眉心印记最后散发的微弱灰光,进行着最后的、凶险的拉锯战。他的生命本源,如同漏底的沙漏,正在飞速消散。
“剑主——!!”
惊呼声带着无尽的悲痛与骇然,响彻大殿。剑无痕、月婵、苏荷、石岳等人,眼眶瞬间红了,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快!接住剑主!”剑无痕最先反应过来,强忍心中剧痛,嘶声吼道,同时双手结印,操控剑阁守护大阵,降下一道柔和却稳固的混沌气流,小心翼翼地托住林轩飘落的身形,将其缓缓接引至大殿中央,早已准备好的、由多种温养神魂、稳固道基的天地奇珍构筑的玄玉道台之上。
“月华清心,涤荡魔氛!”月婵美眸含泪,却不敢有丝毫耽搁,纤手一挥,早已准备好的“月华清心大阵”全力运转,清冷皎洁的月华之力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笼罩林轩全身,试图净化、驱散他体内那混乱驳杂的负面道韵余波,抚慰他濒临崩溃的神魂。
“万载玄参液、九转还魂丹、混沌青莲露……快!”苏荷声音带着哭腔,手却稳如磐石,迅速从储物法宝玉瓶中倒出数种散发着浓郁生机、流光溢彩的疗伤圣药,以自身温和法力化开,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渡入林轩口中,同时双手抵住林轩背心,将自身精纯柔和的木系生机法力,源源不断地注入,护持其心脉,吊住那一线生机。
“混沌寂灭,大道共鸣!助剑主稳固道基,抵御外邪!”石岳须发皆张,老脸通红,不顾自身先前维持接引通道的消耗,疯狂催动剑阁“混沌寂灭大阵”的核心道韵,引动剑阁地脉深处蕴藏的、与林轩道途同源的混沌寂灭之力,化作一道道灰蒙蒙的光流,注入林轩体内,试图引动其自身残存的“混沌寂灭”道韵,稳固其濒临破碎的道基,并协助月华之力,对抗那侵蚀性的负面余波。
大殿之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所有留守的长老、核心弟子,皆是屏息凝神,望着道台上那道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道消身殒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担忧、悲痛与难以置信。他们无法想象,究竟是何等惨烈、何等恐怖的大战,能将他们心目中近乎无敌、一剑定乾坤的剑主,伤至如此地步!
“剑主的气息……太微弱了!本源在飞速流逝!”苏荷声音颤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渡入的生机法力,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强延缓林轩生命本源的消散,却无法阻止,更别说修复其残破的道体与神魂。那眉心印记的裂痕,更是如同绝症,在不断加重。
“那侵蚀性的负面道韵……层次极高!我的月华之力,只能勉强压制,无法彻底净化!”月婵脸色愈发苍白,额头已见汗珠,维持“月华清心大阵”对她消耗巨大,但收效甚微。
“混沌寂灭道韵也无法完全引动……剑主的道基,损伤太重了!尤其是那枚印记……”石岳声音嘶哑,眼中充满了血丝与不甘。他能感觉到,林轩自身的“混沌寂灭”道韵,如同沉睡的死火山,沉寂、紊乱,难以被有效引动。而那枚核心的宇宙印记,更是如同破碎的星辰内核,不仅无法提供力量,其上的裂痕还在不断散发出一种自我崩解、拖累本体的毁灭性道韵,加剧着林轩的伤势。
“必须想办法稳住印记!那是剑主的道基核心,若是印记彻底碎裂,恐怕……”剑无痕脸色铁青,他作为剑阁之主,见识广博,隐约看出,林轩的致命伤,根源就在那枚濒临破碎的宇宙印记。那不仅是他力量的源泉,更是他生命与大道的根本!印记碎,则道基崩,道基崩,则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就在众人心急如焚,几乎束手无策之际——
“嗡……”
道台之上,林轩眉心那枚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宇宙印记,忽然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缕细如发丝、微弱到极致、却异常纯净、仿佛蕴含着一丝“无”之特性的混沌原色光流,自那最深的裂痕深处,缓缓渗出、流淌而出**。
这缕光流,与林轩之前催动的、蕴含着“混沌寂灭”道韵的灰光有所不同。它更加内敛、纯净、本质,仿佛剥离了所有属性,回归了最原始的状态。它一出现,并未散发出强大的威压,却让剑无痕、月婵、石岳等靠近的道主强者,心神不由自主地一颤,仿佛看到了宇宙的源头,大道的初始。
这缕纯净的混沌原色光流,如同有灵性一般,缓缓流淌过林轩眉心那触目惊心的裂痕,所过之处,那原本在负面道韵余波侵蚀下不断扩大的裂痕,竟然……极其缓慢地、微不可察地……停止了扩散!甚至,裂痕边缘那不断散发出的、加剧伤势的毁灭性道韵,也被这缕光流中和、抚平了一丝!
不仅如此,这缕光流流淌过的地方,那混乱驳杂、不断侵蚀林轩道体与神魂的负面道韵余波,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被净化、驱散了少许!虽然速度极慢,效果微弱,但这确确实实,是好转的迹象**!
“这……这是?!”剑无痕瞳孔骤缩,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剑主体内,还有未知的、更高层次的本源力量在自主修复?!是了!定是剑主在星渊深处,经历了难以想象的造化与凶险,或许……得到了某种逆天的机缘,才能在这等绝境下,仍有一线生机!”
“有效!剑主自身的本源在修复!”苏荷最先感觉到,自己渡入的生机法力,不再如泥牛入海,而是有了一丝微弱的回应,林轩那即将彻底熄灭的生命之火,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新柴,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继续飞速消散了!
“月华之力的净化效果,似乎也增强了一丝!”月婵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那缕混沌原色光流,仿佛能引动、增幅她的月华之力,对负面道韵的净化效率,提升了一线。
“混沌寂灭大阵的共鸣也加强了!剑主自身的道韵,在缓慢复苏!”石岳老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他能感觉到,随着那缕混沌原色光流的出现,林轩体内沉寂紊乱的“混沌寂灭”道韵,如同被火星点燃的枯草,开始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地复苏、流转,并与剑阁大阵产生了微弱却清晰的共鸣!
希望!尽管依旧渺茫,如同狂风中的烛火,但确确实实,出现了一线生机!
“所有人,不要停!全力辅助剑主!月婵师妹,集中月华之力,配合剑主体内那缕神秘光流,净化侵蚀道韵!苏荷,继续渡入生机丹药,稳住生命本源!石岳师弟,引动大阵道韵,与剑主自身道韵共鸣,助其稳固道基,修复印记!剑阁所有灵气、资源,全部向此地倾斜!开启最高级别警戒,任何人不得打扰!”剑无痕当机立断,一连串命令迅速下达,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一丝颤抖的希冀。
“是!”
大殿之内,所有人精神一振,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月婵、苏荷、石岳等人更是拼尽全力,不计代价地催动法力、阵法、丹药,配合着林轩眉心那缕自主流淌出的神秘混沌原色光流,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救治。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剑阁之外,“混乱星渊”深处的恐怖波动与湮灭风暴,仍在持续,引发了整个战区、乃至周边星域的剧烈震荡与猜测。焚天龙王率领的同盟大军,在边境取得了辉煌的战果,魔道联军溃不成军。关于归墟剑主林轩疑似摧毁第三处核心节点、引发未知剧变、自身亦遭受重创的消息,也开始在高层与有心势力间悄然流传,引发轩然大波。
但这一切,都与归墟剑阁主殿内,那场与死神赛跑的救治无关。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将全部希望,寄托于道台上那道残破身影自身顽强的生命力,以及那缕神秘出现的、纯净的混沌原色光流之上。
林轩的意识,沉沦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与灼热交织、破碎与重组并存的黑暗混沌之中。
他感觉自己的“存在”,仿佛被撕成了亿万碎片,散落在虚无的各个角落。每一块碎片,都承载着极致的痛苦——道体崩解之痛,神魂撕裂之痛,本源流逝之痛,印记破碎之痛……更有那“混沌暗晶”崩灭时,残存的疯狂、怨毒、堕落意志,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污染着他的神魂碎片,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黑暗与疯狂。
然而,在这无尽的痛苦与黑暗之中,却又有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无比纯净的光,在缓缓亮起。
那光,源自他眉心,那枚布满裂痕的宇宙印记最深处。
是那缕自主流淌出的、纯净的混沌原色光流。
这光流,仿佛拥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它所过之处,那些散落的神魂碎片,如同受到了召唤,开始极其缓慢地、向着光源汇聚。碎片上沾染的负面侵蚀,被光流净化、剥离。碎片之间的裂痕,在光流的抚慰、粘合下,开始微不可察地弥合。
同时,这光流之中,似乎还蕴含着一些极其玄奥、破碎的、关于“源”之本质、关于“混沌”与“寂灭”更深层次奥秘的信息碎片。这些信息碎片,如同甘霖,滋润着他干涸、濒临崩溃的“内景种子”,让那丈许混沌空间内紊乱的混沌气流、寂灭道痕、星辰轨迹,开始缓慢地、艰难地重新梳理、演化。
是了……这缕纯净的混沌原色光流,并非凭空产生。它是在“混沌暗晶”崩灭的最后瞬间,林轩强行收回的、那柄“道剑”虚影中,所携带的、一丝被“道剑”之力与残魂意志双重“净化”过的、剥离了所有负面属性、回归了最原始、最纯净状态的、“暗面源晶”崩灭后残留的、最本源的“源”之碎片!
这丝“源”之碎片,虽然微弱,但其本质极高,甚至超越了他自身眉心印记当前的层次。在印记濒临彻底破碎、他自身陷入绝境之时,这丝同源却“纯净”的“源”之碎片,与印记最深处的、尚未被污染损伤的核心本源产生了共鸣,被激发、融合,化作了这缕修复自身的、纯净的混沌原色光流!
这,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是破而后立的莫大机缘,亦是……凶险无比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