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开启的强制召唤来得如此突然而猛烈,如同无形的巨手,攫住了每一位手持玉简者的心神。即便是像林轩这般已斩断玉简联系、甚至将之毁去之人,也因之前与玉简产生过深度共鸣,此刻依然感受到了那股源自“归墟之眼”深处的、混杂着无尽诱惑与冰冷疯狂的吸力。
天空(遗迹破碎的虚空)中,各色遁光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的铁屑,身不由己地朝着那光芒万丈、剧烈波动的混乱屏障涌去。惊恐的怒吼、绝望的咒骂、疯狂的嘶喊,混杂在能量乱流的呼啸声中,奏响了一曲混乱无序的序曲。一些修为较弱、心志不坚的修士,双目已然赤红,被玉简中残留的邪神意志和“机缘”幻象彻底迷惑,争先恐后地投入那如同巨兽之口的屏障裂口,瞬间被狂暴的混乱能量吞没,生死不知。更有甚者,在半途便因抵抗吸力或与他人争抢位置而爆发激战,血染长空。
“快走!趁着这股召唤之力,屏障入口最不稳定,也是我们混入其中、前往星图坐标的最佳时机!”顾明渊强撑着伤势,一边抵抗着那股无处不在的吸扯力,一边快速说道,“不过要小心,这吸力中混杂着邪神意志,能放大心魔,务必紧守灵台,不为所惑!”
林轩点了点头,他虽气息萎靡,内腑受创,法力消耗殆尽,但“内景”天地与“混沌寂灭归无”大道根基未损,心志更是坚如磐石。那股诱惑与疯狂之意刚一侵入识海,便被“内景”天地中央,那混沌原核散发出的蒙蒙清光抚平、净化,难以动摇他分毫。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石岳四人,见他们虽脸色发白,额头见汗,但眼神依旧清明,显然也各自有手段抵御。
“走!”
六人不再隐匿身形,借着那股席卷天地的混乱吸力,化作数道流光,逆着少数试图挣扎逃离的遁光,毅然冲向那光芒最盛、波动最剧烈的屏障裂口。
越是靠近,那混乱能量屏障带来的压迫感便越是恐怖。它并非实质,却仿佛横亘在现世与终极虚无之间的天堑,由无数破碎、扭曲、互相冲突的大道法则碎片、混乱本源之力以及纪元终结时的绝望怨念交织而成。光芒在其表面流淌变幻,时而炽白如昼,时而幽暗如夜,时而呈现出光怪陆离、无法理解的色彩与形状。靠近时,耳边充斥着亿万生灵覆灭时的哀嚎、星辰崩碎时的巨响、大道磨灭时的悲鸣,更有无数疯狂的、诱惑的、充满恶意的低语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试图将人拖入永恒的混乱与沉沦。
“紧守心神,以法力护体,切莫以神识探查屏障!”顾明渊再次厉声提醒,同时双手掐诀,一道清蒙蒙的八卦虚影将六人笼罩,正是天衍宗秘传的“天机护体神光”,有隔绝混乱、明心见性之效。
林轩也勉力催动“内景”天地之力,一股混沌色的微光覆盖周身,将那些混乱低语与负面情绪隔绝在外。石岳祭出土黄色巨盾,苏荷洒出迷幻花粉形成护罩,韩老魔周身毒雾缭绕,李慕白则口诵儒家正气歌诀,以浩然之气涤荡心神。六人合力,艰难地抵御着屏障带来的恐怖压力。
终于,他们冲到了那最大的裂口之前。裂口并非固定,而是如同水波般不断扭曲、变幻,边缘处是狂暴的能量乱流,足以轻易撕碎寻常道主的护体罡气。透过裂口向内望去,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粘稠、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黑暗深处,那令人心悸的、缓缓旋转的、仿佛能磨灭一切存在的巨大漩涡轮廓——那便是“归墟之眼”的本体!
此刻,正有无数修士如同飞蛾扑火般冲入裂口,有的瞬间被黑暗吞没,消失不见;有的则在入口处被狂暴的乱流卷入,护体灵光闪烁几下便轰然破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形神俱灭;也有的修为高深、法宝强横,硬顶着乱流冲了进去,但谁也不知道他们进去后是生是死。
“就是现在,进!”林轩低喝一声,与顾明渊对视一眼,六人将法力连成一片,顶着顾明渊的八卦虚影和林轩的混沌微光,一头扎进了那最狂暴的裂口之中!
仿佛撞入了一堵由无数混乱法则构成的、粘稠无比的水墙。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传来,护体灵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支离破碎的声音、混乱狂暴的能量流,如同亿万根钢针,疯狂地冲击着六人的心神与肉身。顾明渊的八卦虚影剧烈闪烁,迅速黯淡。石岳的巨盾发出“嘎吱”的哀鸣。苏荷的迷幻护罩、韩老魔的毒雾、李慕白的浩然正气,也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林轩闷哼一声,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难看,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血。但他眼神依旧坚定,全力催动“内景”天地,那微缩的混沌世界虚影在体外若隐若现,将最致命的混乱法则冲击勉强抵消、转化。他感觉自己的“混沌寂灭归无”大道,在此地反而受到了一定的压制,并非不适用,而是此地混乱的层次太高、太原始,他的“定序”与“归墟”之力,如同小舟行于怒海,虽不至于倾覆,却也难以如外界般发挥出绝对优势。
“坚持住!这屏障是混乱法则的聚合体,没有真正的‘稳定入口’,我们只能硬抗过去!注意跟着我,别被乱流卷到未知区域!”顾明渊嘶声喊道,他手中多了一枚古朴的罗盘,罗盘指针疯狂转动,似乎在极力分辨方向,指引着星图坐标所在。
六人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混乱狂暴的法则乱流中艰难穿行。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漫长如年,前方那令人绝望的粘稠与黑暗,骤然一轻!
啵——!
仿佛穿透了一层薄膜,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诡异、更加凶险的世界!
他们已然穿过了那层混乱能量屏障,真正进入了“归墟之眼”的核心影响区域!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绝对黑暗与虚无。天空(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天空)是一片不断蠕动、变幻着诡异色彩与扭曲几何图形的混沌色块,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道道如同疤痕般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空间裂缝,以及偶尔划过的、由纯粹毁灭能量构成的闪电。脚下的大地(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大地),是由无数破碎的大陆板块、星辰残骸、建筑碎片、乃至某种难以名状的巨大生物骨骸,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强行“拼凑”在一起的、广袤无垠的破碎“陆地”。陆地上沟壑纵横,流淌着岩浆、弱水、毒瘴、甚至扭曲的光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混乱灵气,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万物终将归于虚无的寂灭道韵。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这片破碎大陆的中央,天与地仿佛都向那里塌陷、扭曲,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缓缓旋转的黑暗漩涡,如同世界的伤口,永恒地存在着。那便是“归墟之眼”的本体,仅仅是远远望上一眼,便让灵魂都仿佛要被吸摄进去,彻底湮灭。漩涡周围,空间呈现出诡异的透镜状扭曲,光线、能量、甚至法则,都在被其无情地吞噬、终结。
“这里……便是‘归墟’的边缘……”顾明渊脸色苍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是震撼,也是恐惧。他能感觉到,此地的大道法则残缺不全,且充斥着“终结”、“无序”与“湮灭”的意蕴,任何完整的、秩序的存在于此,都仿佛在对抗整个世界的“恶意”。
“快看那里!”石岳忽然指向远处。
只见在距离他们进入点约百里外,一片相对“平整”的、由暗金色金属铺就的巨型广场上,早已是人头攒动,各色光芒闪耀。广场的布局依稀能看出上古时期某种恢弘仪式的痕迹,但此刻,广场的四周,竖立着九根高耸入云的、刻满诡异扭曲符文的黑色石柱!石柱顶端,镶嵌着之前玉简碎裂后残留的那种暗红、深紫、灰白色晶体,此刻正散发着妖异的光芒,彼此连接,构成一个覆盖了整个广场的巨大、邪恶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