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卷话音如冰,掷地有声,在这片被诅咒与星光充斥的陨坑边缘回荡,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寒意。
缚星殿文士闻言,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脸上那原本因阵法受挫而浮现的惊怒,瞬间被一股更深层的惊疑不定所取代。他无法理解,这个来自青云宗的金丹小子,如何能知晓“清理门户”这等唯有缚星殿高层与极少数“合作者”才知晓的隐秘?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仿佛被彻底看穿的心悸感,却真实不虚,让他脊背发凉。
“黄口小儿,休得胡言乱语,虚张声势!”文士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心中的不安,色厉内荏地厉声喝道,试图以声势掩盖内心的震动。他双手急速拂过布满裂纹的星盘,口中念念有词,更加晦涩古老的咒文响起,试图强行稳定那因核心因果线被斩而濒临崩溃的缚星夺运大阵。“即便你侥幸得了道镜认主,凭你区区金丹修为,神魂孱弱,又能催动这上古至宝几分威能?不过是孩童舞大锤,自取灭亡!”
暗红色的魔阵光芒随着他的催动,再次不稳定地闪烁起来,垂落的星光如同垂死挣扎的毒蛇,扭曲着试图重新凝聚,向李卷等人施加压力。然而,那阵法运转间明显充满了滞涩与混乱,再不复之前的圆融霸道,反而像是一架即将散架的破旧机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千机阁与幽冥殿的残存修士见状,原本因长老被重创而萌生的退意稍减,再次鼓起余勇,操控着残破的傀儡与稀薄的鬼气,配合着不稳定的魔阵,发动了零零星星的攻击,试图为缚星殿长老争取重整旗鼓的时间。
然而,李卷已不再给他,也不再给这残局任何机会。
手持温润而微凉的因果道镜,一种玄之又玄的明悟,如同清泉般在他因过度消耗而近乎干涸的识海中流淌。星辰古卷在识海深处静静悬浮,散发着安抚与智慧的光芒,与手中的道镜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他福至心灵,将《星辉录》对灵力那近乎偏执的极致“控制”与“精微”理念,与因果道镜那干涉、梳理命运丝线的玄奥力量,开始了生平第一次的尝试性融合。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因果之力,涉及天地规则的核心,稍有不慎,未伤敌先伤己,甚至可能引动不可测的反噬。但李卷的神识,在《星辉录》的常年锤炼与星辰古卷的滋养下,早已远超同阶,其对力量的控制力,更是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他摒弃了一切杂念,心神彻底沉入一种空明的状态。神识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引导着体内仅存的星辉灵力。这些灵力不再狂猛外放,追求杀伤范围,而是以一种极其内敛、精微的方式,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断地、稳定地注入手中的因果道镜。
镜面之上,清辉流转,不再大范围普照,而是随着李卷的心意,高度凝聚,化作一缕似真似幻、若有若无、仿佛不存在于现世维度、只存在于因果层面的奇异光丝。这光丝细若毫芒,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规则力量。
与此同时,他左手缓缓抬起,并指如剑。星辉指的心法在经脉中悄然运转,十式指法的精义如同走马灯般在心头闪过。但这一次,指意并非指向物质界的实体,并非破除虚妄的幻象,并非截断灵力的流转,而是…超越了这些层面,直指那冥冥之中,构成并维系着万物联系与存在的底层规则之一——“因果”!
一种全新的感悟涌上心头,基于星辉指的框架,却又超脱其上,借助因果道镜这至高媒介,演化而出——
《星辉指》变式·断因果!
此式,脱胎于星辉指对能量节点、法则间隙的精准打击理念,更上一层楼,借助因果道镜之力,直指那构成事物联系的底层规则!它不追求蛮力破坏,而是以无厚入有间,寻找到那最关键的“因果节点”,以四两拨千斤之势,使其“因”不存,“果”自散!
“找到你了…”
李卷双眸之中,星芒与镜光深邃交织,仿佛化为了两潭映照万古的星空。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已然变貌。缚星殿文士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形,而是由无数或粗或细、或明或暗的因果线交织而成的“集合体”。他清晰地“看”到了那条连接着文士与手中破损星盘的、至关重要的淡灰色因果线!这条线,不仅是文士操控整个缚星夺运大阵的核心枢纽与力量源泉,更深层次上,亦是其与远方青云宗内部那个隐藏的“内鬼”进行联系、传递信息、甚至可能进行力量借用的关键桥梁!
斩断此线,如同斩断提线木偶的主控之弦!
就是现在!
李卷眼神一厉,不再有丝毫迟疑。他凝聚了全部神识、大半残余灵力以及刚刚领悟的那一丝因果真意的左手食指,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缓缓抬起,指尖正缠绕着那缕由因果道镜之力凝聚而成的虚幻光丝。他对着虚空,对着那条唯有他借助道镜之力才能窥见的淡灰色因果线,隔空,轻轻一“划”。
这一划,看似轻描淡写,毫无烟火气,甚至没有引动周围空间的丝毫涟漪。没有震耳欲聋的音爆,没有绚丽夺目的光效,没有狂暴肆虐的能量冲击。
然而,就在李卷指尖划落的瞬间,一种源自规则层面的、无声的“断裂”发生了!
“呃啊——!”
缚星殿文士猛地发出一声凄厉至极、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仿佛灵魂被某种无形的天罚之刃硬生生劈开!他双手抱头,七窍之中同时溢出漆黑的血液,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他手中那原本还在勉强旋转、试图稳定阵法的星盘,骤然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刺耳声响,盘面上那几道原本的裂纹瞬间扩大、蔓延,变得如同蛛网般密集!
更可怕的是,星盘内部传来一连串细微的爆炸声,仿佛其核心的符文结构与能量回路正在从最基础层面崩解!其上传导的磅礴星力瞬间失去了所有约束,如同脱缰的野马,疯狂地反噬、暴走!
“噗——”文士再次狂喷出数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其中甚至隐隐有破碎的星光闪烁——那是他本命星辰之力溃散的征兆!
与此同时,整个覆盖陨坑边缘的缚星夺运大阵,那漫天垂落、如同粘稠血液般的暗红色星光猛地一滞,仿佛播放的影片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这些星光如同失去了源头与指挥的军队,开始剧烈地、毫无规律地扭曲、闪烁、明灭不定!阵法的运行轨迹彻底陷入混乱,原本严密玄奥的结构,从最核心的“因果”处开始崩解,连锁反应般蔓延至整个大阵!
轰隆隆——!!!
大阵反噬的恐怖能量,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又如同决堤的星河之水,失去了所有引导,疯狂地、无序地冲击着作为主持者的缚星殿文士!这反噬不仅作用于肉身,更直接冲击着他的神魂与那玄妙的气运!
他周身的护体星光如同纸糊般破碎,衣袍被狂暴的能量撕成碎片,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道如同瓷器开裂般的恐怖血痕。他像一个破败的玩偶,被这股巨力狠狠抛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弧线,最终如同破麻袋般,重重砸在数十丈外一块焦黑嶙峋的巨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软软地滑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埃。
他瘫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抽搐证明他还活着。周身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萎靡到了极致,修为境界肉眼可见地跌落,从元婴期直接掉回了筑基期的水准,而且根基尽毁,星核金丹布满裂痕,几乎等同于被废!若非李卷此刻也是强弩之末,对“断因果”的掌控尚属初次,威力未能尽显,加之这文士毕竟曾是元婴修士,保命底牌多少还有一些,这一指配合阵法反噬,便能直接让他形神俱灭!
但即便未死,他也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如同一条濒死的野狗,瘫软在污秽之中,眼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茫然、以及最深沉的恐惧与绝望。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通,自己堂堂缚星殿长老,元婴修士,布局良久,手握魔阵,为何会败在一个金丹期的小辈手中,而且是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诡异!
“因果…你…你竟能斩断因果?!这…这不可能!这是…法则之力…”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骇。
魔阵核心崩乱,带来的影响是毁灭性的。锁空绝灵的效果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那漫天飞舞、尖啸不断的幽冥鬼影,如同被抽走了力量源泉,变得淡薄、透明,最终不甘地消散在空气中。千机阁那些残存的傀儡,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如同废铁般僵立在原地,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
苏晚照、墨辰、影十七顿时感觉周身一轻,那如同山岳压顶般的灵力和空间压制,以及侵蚀神魂的诡异力量,骤然消失!虽然体内灵力消耗巨大,身上也带着伤,但与此前那种濒临绝境的感觉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三人又惊又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场中那个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身影。
“卷郎!”苏晚照美眸中异彩连连,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与敬佩。
“就是现在!”李卷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在斩出那惊世骇俗的“断因果”一指后,他体内的灵力几乎被彻底抽空,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神魂也传来阵阵眩晕感。但他深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尤其是这种精通诡异因果之术的敌人,绝不能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他强提丹田内那仿佛即将熄灭的星核金丹中最后一丝精纯的本源星力,将其尽数灌注于双腿经脉之中。一股撕裂般的痛楚从腿部传来,但他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
星辰步法——流星瞬!变式——星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