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平津王府地牢最深处,滴水声像倒数的更漏。
晏寒征扯下染血的护腕扔进炭盆,皮革焦糊味混着地牢的霉气,呛得那两个被铁链锁在刑架上的内侍直咳。
左边那个耳后带蝎纹的已经昏死三次,右边缺了门牙的还在抖,尿渍从裤管滴到青砖上,积了小小一洼。
“王爷……”玄影呈上两卷口供,血手印叠着墨迹,内容却大相径庭。
蝎纹内侍招认受二皇子指使,要在合卺酒中下“幻梦散”;缺牙那个却说主谋是宫里李昭仪,二皇子生母的族妹。
晏寒征没看供词,目光落在蝎纹内侍微微鼓起的左腮。
他忽然伸手,铁钳般捏住对方下颌一掰,颗后槽牙应声而落,牙槽里藏着粒蜡丸,捏碎后是张字条,上写“亥时三刻,西偏殿井”。
“声东击西。”晏寒征将字条凑近火把,墨迹遇热显出一行小字:“真供在牙中”。
他撬开另一人嘴,果然在舌下找到枚金箔裹的米粒,展开是张皇宫布防图的残片,标注着皇帝寝宫换岗的漏洞时辰。
两人都是死士,但属于不同主子。
一个嫁祸二皇子,一个指向李昭仪,互相矛盾的口供恰恰证明幕后黑手既非二皇子也非李昭仪,而是在搅浑水。
“继续审。”晏寒征对玄影道,“不开口的,用‘七日香’。”
那是北疆审讯敌探的奇药,服后七日周身散发异香,追踪鼠能循香找到其亲属巢穴。
两个内侍闻言,眼中同时闪过绝望。
就在此时,地牢通风口突然灌进一阵阴风,火把齐灭!
黑暗降临的刹那,铁链哗啦作响,紧接着是利刃割喉的闷响与濒死的嗬嗬声。
玄影拔刀护在晏寒征身前,待火把重新点燃,只见那两个内侍喉间各插着枚乌黑的铁蒺藜,已然气绝。
铁蒺?尾端系着红丝,丝线另一头消失在通风口深处。
“追!”玄影带人冲出去。
晏寒征却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
铁蒺藜的制式很特别,三棱带倒钩,是军器监五年前就停产的“鬼见愁”,专破锁子甲。他掰开蝎纹内侍紧握的右手,掌心用血画了个歪斜的“井”字。
西偏殿井?不,是声东击西的“东”。皇宫东边唯一有井的地方是冷宫。
他起身时,地牢外传来打斗声。
冲出去一看,玄影正与三个黑衣人缠斗,对方武功路数诡谲,像是江湖失传的“影遁术”。
晏寒征加入战团,重剑如黑龙出海,三招便斩下一人手臂。
那人倒地前嘶吼:“主人会为我们报仇。”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咬破毒囊,顷刻毙命。
“死士。”玄影检查尸体,从领头者怀中搜出块令牌,非木非铁,触手温润如玉石,正面无字,背面刻着星斗图案。“是钦天监的观星令。”
钦天监?晏寒征瞳孔微缩。
那个专司天文历法、看似与世无争的清水衙门?
与此同时,新房里,裴若舒正对灯看一张刚送到的密报。
是文先生从江南加急传来的:“叶清菡尸身经仵作复验,胃中有‘龟息丹’残渣,喉骨碎裂系死后伪装。疑其未死。”
果然。
裴若舒将密报凑近烛火,看着“叶清菡”三字蜷曲成灰。
那个在井底嘶喊“我怀过晏寒征孩子”的女人,演技太过浮夸,像急着要让人记住这句台词。
真正的叶清菡,心思缜密如蛛,绝不会在死前吐露这种授人以柄的秘密,除非,她需要这句话被某人听见。
那个人是谁?皇帝?太后?还是晏寒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