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记已融,心神归一。
体内的变化随之而来。
经脉之中传来一阵撕扯般的痛楚,不同于以往金丝侵蚀时的冰冷穿刺,这一回,像是血肉重新生长,筋骨再度接续。我的身体,正在从半虚半实的状态,真正回归为有血有肉的实体。
我未运功抵抗,任痛蔓延。
深吸一口气,让每一次心跳都去适应这副躯壳。第一息,血脉搏动略显滞涩;第二息,五脏六腑传来轻微震颤;第三息,指尖回暖,指节微动,有了真实的触感。
痛渐渐退去。
我低头,目光透过月白袍前襟的裂口,看见胸前皮肤之上,赫然留下一道疤痕。
形状如伞,青灰色,边缘略带透明,像是用最薄的玉片雕成后嵌入皮肉。它微微发烫,且随着心跳节奏搏动一次,仿佛仍有生命。这不是伤痕,更像是某种契约的印记,铭刻于此,永不磨灭。
我抬起右手,缓缓伸向那处。
指尖触及疤痕的瞬间,识海轰然一震。
千万道残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杂乱,不再低语,而是齐声诵出一句话——
“执念即道,道即永恒。”
声音不高,却贯穿始终,如同钟鸣自远山传来,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却无可回避。这不是谁在告诉我什么,而是我自己听见了——听见了这些年一路走来,所听、所记、所破、所守的一切。
每一个死在我剑下的人,他们的执念都成了我前行的路标。我不曾因此更强,也不曾因此更善,但我始终没有走错。因为死人不说谎,而我一直在听。
如今,这些声音终于找到了归属。
它们不再是负担,不再是心魔的种子,而是成了我修行的根本。我不修神通,不求飞升,我修的是“知晓”本身。而这知晓,已不再是工具,它就是道。
声浪落下,识海前所未有的宁静。
我依旧闭着眼,手掌仍按在心脏疤痕之上,五指微曲,似握非握。雪还在落,落在肩头,落在九柄青伞之上,伞面无尘,不动不摇。破壁剑仍插在胸口,三寸深,未拔也未进。
我没有动。
也没有睁眼。
神识沉在识海深处,看着那枚金色核心。它仍在,表面裂纹未愈,光芒自缝隙中渗出,微弱却稳定。九道残音所化的剑阵环绕其外,缓慢旋转,封锁动荡。轮回面容尽数剥落,只剩最初那一张脸,在光中静静凝视。
他站在荒原上,黑发随意束起,木剑别在腰间。他望着我,嘴角微扬。
这一次,我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