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伞在我手中缓缓收拢,伞骨一节节合起,发出细微的咔响。温度还在,但不再灼人,反倒像握住了自己的心跳。我站在黑白交界的边缘,脚下无地,头顶无天,四周是尚未弥合的时间断层。
远处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意识深处。那笑声很淡,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倦意。
“第十次……开始了。”
是孟婆残念最后的声音。说完这句话,连那缕气息也彻底湮灭。
我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已不在雨巷。
漂浮在一片灰白之中。身体感觉不到重量,也不觉寒冷。手中仍握着青伞,掌心残留一丝焦糖的气息。识海前所未有的安静,百万残音并未消失,但不再喧嚣,它们沉在深处,如同退潮后的滩涂,裸露出原本就被掩盖的真相。
我不是第一个想挣脱的人。
也不是唯一一个走到尽头的。
但我现在明白了,有些线不能续,有些路不能再走。千面鬼用命藏起那半块糖,不是怕我找到线索,是怕我认出自己还在圈里。
风起了。
不是来自任何一方,而是整个虚空开始流动。我感到一股拉力,从背后推来,像是现实正在重新接纳我。青伞微微震动,伞柄传来搏动,一下,又一下,像另一个人的心跳贴在掌心。
我不回头。
前方有一道极细的光缝,隐约透出熟悉的气息——北疆的雪味,混着符纸燃烧后的焦苦。我知道那是我该回去的地方。
可就在我准备迈步时,青伞突然剧烈一颤。
伞面虽已收拢,却在掌中自行展开半幅,光影流转,显出新的画面:依旧是那条雨巷,墙角坐着侏儒乞丐,头低着,怀里抱着东西。这一次我看清了,他手中握着的不是糖,是一截焦黑的伞骨。
他抬起头。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
但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不属于任何人:
“你真以为……斩断就能解脱?”
话未说完,伞面骤然熄灭。
青伞彻底合拢,恢复成普通模样。我站在原地,手指仍扣在伞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句话卡在耳边,没散。
我没有回应。
身后推力渐强,现实的轮廓正在成形。我能感觉到雪落的重量,能闻到符咒焚烧的味道,甚至听见远处风掠过山脊的呼啸。
回归的时刻到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青伞。
它安静地躺着,像一件普通的旧物。可我知道,它不再是引路的工具,也不是命运的镜子。它是证物,证明我曾亲手劈开时间之链。
脚底传来实感。
不是青石板,不是泥水巷,是坚硬的冻土。北疆的夜,寒气刺骨。我站在祭坛边缘,九柄青伞静静环绕,雪花落在肩头,未化。
我睁开眼。
银发拂过眉心,朱砂痣下的“道”字隐隐发烫。远处风声呼啸,卷起积雪,拍打在我的脸上。
我抬起手,将青伞收入袖中。
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