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宿主。
我是沈无尘。
活了七百九十六年,渡劫期修士,银发束玄铁簪,眉心有朱砂痣如未干血。我杀过人,听过他们的最后低语,借其光而行于绝境。我冷酷,疏离,对生死看淡,却因听得太多而被迫直面人心最深的执念。
我记得裴烬的残音:“小尘……你的剑尖偏了三分。”
我记得白蘅的遗言:“当年那杯茶……加了七种毒。”
我记得楚珩师尊刺来的一剑,也记得孟婆说的那句:“最强的残音,在你自己的心脏里。”
这些我都记得。
只要我还记得,我就还是我。
我左手按额,抵御识海喧嚣。银发遮住视线,但我无需看。我知道摆渡船仍停在离岸五丈处,天机阁主伫立船头,未再言语。他也明白,此刻任何警告都已无用。残音总数突破五百,已非寻常量变。这是临界,是质变的开端,是容器成型的第一步。
他不该来。
他本可沉默到底。
但他来了,且开口了。或许在他眼中,我仍是一个可救之人,而非注定被执念吞噬的怪物。可正因他这一声警示,反而让我更清楚地听见了识海中的回响——那五百张嘴,不只是在宣告归属,更是在模仿。
他们在学我说话。
他们在变成我。
我睁开眼。
裂缝已至脚边,仅剩一线完好的岩层支撑着我的立足之地。灰白雾气在下方翻涌,内里残肢虚影越来越多,渐渐拼凑成模糊人形,仰头望我,如同等待召唤。摆渡船船体龟裂加剧,天机阁主的身影在星图闪烁中忽明忽暗,似随时会消散。
我没有动。
风从深渊吹来,带着腐朽与雷腥的气息。银发拂过脸颊,眉心血痣灼痛未减。识海中五百面孔依旧凝视着我,嘴唇微动,似欲再言。
我抬起右手,指尖指向虚空。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只是一个确认的动作——确认我还在这里,还能控制肢体,还能做出选择。
裂缝边缘的岩石开始剥落。
一块,两块,三块。
我站在将坠未坠之处,双目紧闭,左手仍按额头,右手悬于半空。识海轰鸣如潮,五百道残音在低语,在呼唤,在试图接管这具身躯的主权。
我未回应。
但我知道,若再收录一道残音,或许我就真的不再是“我”了。
可若停下,真相便永不可见。
风更大了。
脚下的岩层发出断裂的脆响。
最后一块完整的立足之地,正在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