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外的喧闹哭骂声渐渐远去,伴随着霍大帅被姨太太们“押解”离开的脚步声,最终归于平静。
谢应危在门后站了片刻,直到确认外面再无旁人,才转身走到红木立柜前。
他抬手握住冰凉的铜质把手,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调整情绪,随后才缓缓拉开柜门。
柜门开启的瞬间,光线涌入原本昏暗的狭小空间。
楚斯年正倚靠在柜壁上,长发在刚才的躲避中略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颈侧。
他微微低着头,唇角带着浓浓兴味和促狭的笑意尚未完全收敛,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入谢应危眼中。
“少帅。”
楚斯年扶着柜壁慢慢站直身体,从柜子里走了出来,动作间,那件不合身的衬衫勾勒出清瘦腰线。
“方才让楚老板见笑了,家事繁杂,扰了楚老板清静,实在抱歉。”
谢应危侧身让开,语气平淡。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方才那场荒唐的闹剧和必须澄清的误会。
至于口红印,只当是某个下人的疏漏或真是干爹做的。
因此,他看着楚斯年脸上残留的笑意,也只当对方是觉得霍大帅惧内的场面有趣。
楚斯年整了整衣袖,闻言微微一笑:
“少帅言重了。斯年只是暂避,何来打扰。”
他顿了顿,目光在谢应危脸上转了转,那双浅色的眸子清澈见底,语气却带上了一丝调侃:
“不过,看少帅方才应对自如,倒是让斯年见识了少帅的另一面。只是少帅果真如方才所言并无中意的女子?”
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朋友间无伤大雅的打趣,眼神却带着几分探究。
谢应危没想到他会突然把话题绕回这上面,还带着这种调侃的语气。
他有些无奈地看了楚斯年一眼:
“楚老板怎么也学起她们,来揶揄谢某了?”
他走到书桌后坐下,揉了揉眉心,似乎对刚才那场无妄之灾仍有些头疼,语气也带上几分真实的倦怠与坦诚:
“确无。军务繁忙,时局动荡,谢某并无心思想那些风花雪月之事。”
语罢,书房内安静了片刻。
谢应危顺着话头就接了下去,目光看向窗边的楚斯年:
“那楚老板呢?”
话一出口,谢应危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问的是什么蠢问题!
这不是明摆着往人家心口上戳吗?
谁不知道半年前楚斯年为了那位林少爷闹得如何疯魔,如何不堪?
若说没有,岂不是虚伪?
若说有,岂不是自揭伤疤让他难堪?
谢应危暗自懊恼,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被那群姨太太闹得心神不宁,口不择言。
他正想找补两句,将这个话题带过去,却见楚斯年并没有露出预想中的难堪或黯然。
眼前人依旧安然地坐在窗边的沙发上。
闻言,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一条腿悠闲地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放松,甚至带着点慵懒。
他转过脸,迎着谢应危的目光,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有悲伤,没有怀念,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坦然。
他没有直接回答“有”或“没有”,而是眼帘微垂,清了清嗓子。
随即,用他那把清润悦耳的嗓音悠悠地念了一句戏文:
“自那日与六郎阵前相见。
行不安坐不宁情态缠绵。
这桩事闷得我柔肠百转。
不知道他与我是否一般。”
是《状元媒》里的唱词,表白心迹,情意绵绵。
楚斯年念得字正腔圆,抑扬顿挫,将“柔肠百转”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股缠绵悱恻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