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查尔斯镇外，郑嵩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好似主人翁：“总督大人远道而来，不如先随我逛逛，看看这座小镇。”
塞尔勒住马缰默然下马，脚踩在干爽的碎石路面上，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就在昨天，他从旧总督府走到马厩，靴子上沾的烂泥足足有半寸厚，刮了半天才刮干净。
两人沿着主街往前走，玛丽和三个黑奴民兵跟在后面，一个个都看直了眼。
街道两旁是整齐的红砖房，墙面粉刷得雪白，屋顶铺着青灰色的瓦，每栋房子前都有一小块，用木栅栏围起来的院子，有的种着蔬菜，有的摆着花盆。
临街的铺面都敞着门，面包房飘出麦香，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豆腐坊门口排着不长的队，白人和印第安人混在一起，居然没有插队争吵。
一个扎着辫子的印第安小女孩，手里拿着一块麦芽糖，蹦蹦跳跳地从他们身边跑过，后面跟着她的母亲，手里提着一个陶制的罐子，笑着和面包房的太太打招呼，这让塞尔看得眼睛发直。
在旧查尔斯顿，印第安人和白人是世仇，见面分外眼红，别说一起排队买东西，就算在街上碰到，都要互相吐口水。
可在这里，他们就像邻居一样自然。
转过街角，是一个用石板铺成的公共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口水井，几个妇女正围着水井打水，说说笑笑。
广场的一角，两个执法队的队员，正押着一个偷了面粉的年轻人往前走，对方低着头没有反抗，周围的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他偷了东西，怎么不打他？”塞尔忍不住问。
“偷半袋面粉，罚挖三天排水沟。”郑嵩淡淡地说。
“打人解决不了问题，干活能。要是偷了超过一英镑的东西，就罚一个月劳役。杀人或者抢劫黄金才会绞死。”
塞尔张了张嘴，在旧查尔斯顿偷一个先令就能被鞭打，偷五个先令就要被绞死，可就算这样，偷盗抢劫还是天天发生。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排整齐的砖房。
郑嵩指了指：“这是公共厕所，每天早上有人定时清理，粪便运到城外的田里沤肥，那边是公共澡堂，一个便士洗一次。”
塞尔的脸微微一红。他这辈子都没洗过几次热水澡，更别说公共澡堂了。
旧查尔斯顿的人，一辈子只洗三次澡：出生、结婚、下葬，到处都是粪便和垃圾，夏天的时候，整个镇子都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臭味。
可在这里，空气里只有海风的咸腥，和面包的麦香。
几人逛了整整一个时辰，郑嵩才带着他走到小镇中心的一座建筑前。
这是整个小镇最大的房子，两层楼高，正面有六扇嵌着淡蓝色琉璃的窗户，阳光透过琉璃，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英文写着“卡罗来纳总督府”。
塞尔猛地停下脚步，瞳孔骤缩。
“你……”
“总督府总不能一直，待在旧查尔斯顿的破木屋里。”郑嵩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让人提前收拾好了，您随时可以搬过来，里面的家具都是新打的，还有三个仆役专门伺候您的饮食起居。”
塞尔闻言，咽了口唾沫，人家都准备得这么周到，他还能说什么呢？
走进大厅，他只觉脚下有些发飘，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木板。
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摆着盆栽，一张长长的橡木会议桌摆在大厅中央，周围是十几把椅子，扶手打磨得锃亮。
这比他以前住的那个漏雨的破总督府，好上一百倍都不止。
玛丽跟在后面捂着嘴，差点叫出声来，她在伦敦见过的贵族宅邸，也不过如此。
郑嵩带着他走到二楼的书房，示意他坐下，老陈端上来两杯热咖啡，然后退去轻轻带上门。
“好了，郑管事，你不用绕弯子了，你想要什么直说吧。”塞尔端起杯子的手微微发颤，他喝了一口咖啡压压惊，也压下心里的震撼。
郑嵩看着他用最近学的英语，慢条斯理道：“我要的很简单，还请总督大人，正式宣布新查尔斯镇为卡罗来纳殖民地的首府，旧查尔斯顿降为附属定居点。
所有卡罗来纳的官方文书，都由这里发出盖总督印章，再以您的名义向伦敦八业主上书，说明新查尔斯镇的繁荣，以及我们对殖民地的贡献。”
郑嵩顿了顿，说出了塞尔最关心的条件，
“作为回报，您的年薪从原来的一百英镑，涨到三百英镑，所有总督府的开支，包括仆役的工钱、日常的吃喝用度，全部由我们承担。
每年年底，我们再额外给您五十英镑的分红。八业主那边的所有税金，不管多少都由我们代缴，您不用收税，不用审案，不用管治安，不用处理任何政务，只需要每天喝喝茶，签签字就可以了。”
塞尔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三百英镑年薪，加上五十英镑分红，还有吃住全包的开支，这比他以前一年捞的所有钱，加起来还多，而且什么都不用干，只要签字盖章就行。
他声音干涩强装镇定道：“可是……八业主那边不会同意的，他们绝不会允许一个东方人，在卡罗来纳指手画脚。”
“不，他们会同意的。”郑嵩笑着回应，胸有成竹。
“他们要的只是税收。以前旧查尔斯顿一年，能给他们交多少税？最多五十英镑。以后，我们每年给他们交两百英镑，甚至更多！
他们只会高兴，不会有任何意见，至于我，我只是您的顾问，所有的功劳都是您塞尔总督。”
塞尔脑海狂挣扎，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心里也在飞快地盘算着。
答应，他就能保住总督的官位，拿到以前三倍的钱，住上豪华的总督府，安安稳稳地养老。
不答应，不出一个月，八业主就会撤了他的职，他会变成一个穷光蛋，连回英国的船票都买不起。
这一切似乎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唐人把所有的东西都考虑好了......
“我有一个条件。”塞尔抬起头看着郑嵩，一字一句道。
“分红要涨到一百英镑，还有我要保证，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能赶我走，我要在这里干到退休。”
“当然，尊敬的总督大人。”郑嵩毫不犹豫地点头。
“分红涨到一百英镑，只要您愿意，您可以在这里当一辈子总督，等您干不动了，我们再给您一千英镑的退休金，让您回伦敦买一座庄园。”
塞尔猛地站起来，伸出手：“成交。”
郑嵩握住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合作愉快，我的新查尔斯顿总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