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弥漫在躲藏在暗无天日地下室里的幸存者之间,弥漫在通过时断时续的网络向外发出求救信息、却得不到回应的家庭之中,却不得不做出最艰难抉择的人心头。
药物匮乏,食物短缺,清洁的水源成为奢侈品,而对感染的恐惧,如同最寒冷的冰,冻结了人与人之间最后的温情。
信任成了奢侈品,任何陌生人都可能是潜在的感染源或劫掠者。
“他们持久力差。”这是少数在混乱中观察、挣扎求存的人,用惨重代价换来的、聊以自慰的“好消息”。
感染者似乎不知疲倦的疯狂攻击,通常只能持续几个小时到几天。
之后,他们会因过度消耗、器官衰竭、或继发感染而迅速虚弱、倒下,直至死亡。
但这短暂的“持久力差”,对于猝不及防的普通人和陷入混乱的社会系统而言,已经足够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一个感染者足以在倒下一个街区;几十个感染者,就能冲垮一个缺乏准备的社区防线。
“血腥之夜”并非只发生一次。
社会秩序迟迟无法重建的地区,它成为了一种周期性的、随着资源枯竭、恐慌蔓延和新的感染源出现而不断重演的恐怖循环。
白天,幸存者或许能鼓起勇气,在废墟中搜寻物资,加固藏身之所;夜晚,则成为恐惧的主宰,黑暗中任何一点异响,都可能意味着死亡的临近。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那些零星从墙内“流出”的、关于“增强针”、关于相对正常生活的画面和信息,在墙外的幸存者眼中,无异于天堂的倒影,刺痛着每一根濒临崩溃的神经。
羡慕、嫉妒、乃至转化为怨恨的种子,在绝望的土壤里疯狂生长。
“凭什么他们能安然无恙?凭什么他们有那种神奇的药剂?那是全人类的财富!他们必须分享!否则就是谋杀!”类似的言论,在国际社交媒体和幸存者聚集的网络角落里。
尽管理智尚存的人明白,责任错综复杂,并非华夏一国之过,但在生死存亡的极端压力下,寻找一个明确的责任对象、一个可以倾泄愤怒的出口,成了许多人心理上的本能需要。
华夏的严格封锁、内部的相对稳定、以及那若隐若现的“增强针”,使之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一些残存的、仍有行动力的外国政府或政治团体,也开始调整策略。
公开、激烈的指责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更重要的是获得实际的援助——药品、防护装备、食品,以及…那可能、能让人免于疯狂的解药或疫苗。
外交渠道的压力悄然增大,各种明里暗里的接触、试探、交换条件,通过尚未完全中断的官方或半官方渠道进行。
威胁、利诱、道德绑架、悲情牌…各种手段轮番上阵。
而在一些更极端的、或被某些势力刻意引导的圈子里,更危险的思潮在滋长:“如果他们不给我们,我们就去拿。”
“那道墙不可能永远坚固。”
“既然病毒是从实验室出来的,那解药一定在那里。”
“不能让一小部分人独占生存的希望…”
混乱与绝望,正在催生新的、更可怕的怪物——不仅仅是游荡在街头的感染者,还有那些在绝望中扭曲的人心,以及被野心家利用、指向高墙的贪婪与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