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线已经被彻底突破。影子小队那边,又有两名队员受伤——一个被冰刺刺穿大腿,用绷带草草捆住后,单膝跪地继续战斗;另一个被机械臂击中胸口,肋骨可能断了,每呼吸一次嘴角都渗出血沫,但仍然挡在通道中央。
我们这边也不好过。刘叔的步枪能量耗尽,他拔出匕首,和一台守卫缠斗在一起——那根本不能叫战斗,而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躲避都差之毫厘,冰刺擦着他的脸颊、脖颈、肋侧划过,在防护服上留下道道裂口。
我看向医护点。苏晓抱着小宇,另一名医护抱着安安,蜷缩在储物间的角落里。她们前方,两名还能动的影子小队队员用身体挡住了溅射的能量碎片。
必须尽快结束战斗。每拖一秒钟,核心舱爆炸的风险就增加一分,孩子们的状况就恶化一分。
就在我准备拼死一搏时,通讯器里传来赵凯几乎破音的急呼:“核心舱能量波动异常!能量曲线飙升……它在蓄能!不是十分钟了——最多五分钟,储备罐就会引爆!”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了一瞬。
五分钟。
从这里跑到通道出口至少需要两分钟,还要带着昏迷的孩子,穿过因为爆炸已经变得不稳定的通道结构……
“撤!”我嘶吼着,“所有人,掩护医护组撤!”
可机械守卫不给我们机会。剩下的六台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突然改变战术——不再攻击人,而是开始破坏通道结构。两台用机械臂猛砸两侧墙壁,混凝土块和冰碴簌簌落下;两台开始挖掘地面,显然是想制造塌方;最后两台守在通道中央,摆出了死守的架势。
它们要把我们活埋在这里。
绝望开始蔓延。我甚至能听到有人牙齿打颤的声音——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那是人类面对必死局面时最本能的反应。
就在这绝境中,小宇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应有的清澈,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神性的红光。不是血丝,而是从他瞳孔深处透出来的、和他胸口鳞片一模一样的光芒。
紧接着,安安也睁开了眼。两个孩子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鳞片的红光开始同步闪烁,一明一灭,像是某种古老的心跳。
他们同时抬起手,指向核心舱的方向。动作僵硬得像是提线木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冰主说……”小宇开口,声音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而是某种共鸣,在整个通道里回荡,“储备罐有手动关闭阀。”
安安接上,声音重叠着小宇的:“在能量心脏下方的控制台……黑色面板……红色旋钮……逆时针三圈半……”
说完这些,两个孩子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又昏迷过去。但这次,他们胸口的鳞片没有暗淡,反而更亮了。红光形成两个淡淡的光罩,将他们的身体包裹其中。
手动关闭阀!
希望像是冰原上突然燃起的火把,瞬间点亮了所有人的眼睛。
“我去关!”影子小队首领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做出了决定,“我熟悉影子小队的机械结构——那些控制台是我们当年安装的,我知道每一个细节!”
“可是辐射……”苏晓抱着小宇,声音发颤,“能量心脏泄露的辐射,普通人接触三秒就会……”
“把这个给我。”首领伸出手,指向苏晓腰间的能量增幅器——那是从据点实验室里找到的旧型号,原本是用于能量研究的设备,能小范围增强生物体的能量抗性。
苏晓犹豫了一瞬,还是解下来递过去。增幅器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布满按钮和指示灯,大多数已经损坏,只有中央的能量槽还亮着微弱的蓝光。
首领接过增幅器,看都没看就按在胸口,用一根绷带草草固定。他转向自己的队员:“你们掩护林队他们撤。如果我失败了……”
“队长!”那个受伤最重的队员挣扎着想站起来。
“这是命令!”首领的声音斩钉截铁,“影子小队的最后命令——活下去,把‘守’字带出去。”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朝着核心舱的方向冲去。那背影决绝得像是扑向火焰的飞蛾。
首领冲进核心舱的瞬间,据点发生了最剧烈的一次震动。
那不是简单的摇晃,而是整个地下结构在哀鸣。穹顶的碎冰像暴雨一样砸落,最大的冰块有桌面大小,砸在地面上就是一声闷响,冰屑四溅。通道墙壁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痕,混凝土块开始剥落,裸露的钢筋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通道要塌了!”赵凯嘶吼,“所有人贴墙!避开中央!”
我们连滚爬爬地躲到两侧,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护住头部。冰块和碎石砸在工兵铲、能量盾、甚至背上,每一次撞击都让人眼前发黑。
更可怕的是温度的变化。核心舱方向涌来的已经不只是热浪,而是实质性的高温气流。通道里的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地面很快积起没过脚踝的冰水混合物。墙面上的冰层剥落,露出
“咳咳……”有人开始咳嗽——那是冰水蒸发产生的蒸汽,混合着能量泄露的有毒气体,吸进肺里火辣辣地疼。
张队长的情况最糟。他右臂的烫伤被蒸汽一熏,水泡破裂,脓血混着组织液顺着胳膊往下淌。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咬出了血,但依然用左手死死抓着工兵铲,挡在医护组前方。
“还剩四台守卫!”刘叔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把能量手枪——枪管都弯了,显然是捡来的报废品——对着最近的一台守卫连开三枪。
三发能量弹歪歪扭扭地飞出去,只有一发擦过守卫的机械臂,在上面留下一道焦痕。但守卫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转向刘叔冲去。
机会!
“打能量源!”我抓起地上半截断裂的金属梁,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台守卫投掷过去。
金属梁在空中旋转,尖端不偏不倚撞在守卫胸口的装甲上——不是能量源,但撞击力让守卫的动作滞涩了一瞬。就这一瞬,张队长动了。
他根本没管右臂的伤势,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扑出去,不是用铲,而是用身体撞向守卫。撞击的瞬间,我听到了骨头断裂的脆响——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守卫的。
守卫被撞得向后倾倒,张队长趁机用左手工兵铲的铲刃,狠狠楔进胸口装甲的裂缝里。他整个人吊在铲柄上,双脚蹬在守卫机体上,用体重向下压。
“开啊——!”
随着他野兽般的嘶吼,裂缝扩大,紫色能量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身。防护服瞬间碳化,味道。
守卫终于停止动作,轰然倒地。
张队长摔在冰水里,一动不动。
“老张!”我冲过去,把他拖到墙边。他的脸已经被蒸汽熏得看不清五官,右臂的烫伤扩展到了肩膀,左臂也因为刚才的撞击扭曲成奇怪的角度——至少骨折了。但他还活着,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还剩……几台?”他睁开眼睛,瞳孔都有些涣散了。
“三台。”我咬牙说,“别说话了,保存体力。”
“体力……”他居然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早没了……靠的是……这口气……”
通道另一头,影子小队的战斗也到了尾声。六名队员,现在还能站着的只剩三个,包括那个大腿被刺穿的年轻人。他们背靠背站成三角形,面对三台守卫的围攻,已经退无可退。
“炸药……还有吗?”年轻人问,声音因为失血而虚弱。
“最后一包。”另一个队员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裹着的小包,引线只剩不到五厘米,“够炸一台。”
“那就炸最中间那台。”年轻人说,“炸开后,你们从缺口冲出去,帮林队他们。”
“那你呢?”
“我腿这样,跑不动了。”年轻人笑了,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我给你们……争取时间。”
没有悲壮的告别,没有煽情的言语。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行动。
拿炸药的队员向前翻滚,在冰水混合物里滑出三米,将炸药包粘在中间守卫的履带上,点燃引线。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扑向两侧的守卫,不是攻击,而是死死抱住机械臂,用体重拖慢它们的动作。
“跑!”
点燃引线的队员嘶吼着向后扑倒。另外两人松开机械臂,朝着我们这边冲来。
爆炸发生了。
这次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因为炸药包紧贴守卫的履带,爆炸的冲击大部分被导入了机体内部。那台守卫没有炸碎,而是整个膨胀起来,像一个充气过度的气球,然后从内部爆开。
零件、装甲碎片、能量液,混合着冰水和碎石,像霰弹一样横扫整个通道。抱住机械臂的两名队员被冲击波掀飞,一个撞在墙上后滑落在地,另一个直接摔进冰水里,都没有再动。
而那个点燃炸药的年轻人,根本来不及躲开。爆炸的中心离他只有两米,他整个人被火焰和碎片吞没。火光褪去后,他原来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焦黑,和几片还在燃烧的制服碎片。
“小李——!”刚刚冲过来的两名影子小队队员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但他们没有时间悲痛。另外两台守卫已经调整过来,机械臂带着冰刺横扫而来。
“走!”其中一个队员推开同伴,自己迎向守卫。他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就那样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死亡。
冰刺刺穿他胸膛的瞬间,他抱住了守卫的机械臂,用最后的力气向后倒,把守卫带得一个踉跄。另一台守卫的机械臂扫来,砸在他的头上。
鲜血和脑浆溅在冰面上,很快被高温蒸发成暗红色的雾气。
最后一个还能动的影子小队队员——就是最早举盾的那个年轻人——终于冲到了我们这边。他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战友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显然也骨折了。
“走……”他跪倒在地,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身体,“快走……队长他……”
话音未落,核心舱方向传来首领的喊声,透过爆炸的轰鸣和结构的呻吟,微弱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关闭成功!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