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莉身体僵着,任由他抱了几秒,然后开始挣扎。她的眼睛又湿了。她闭上眼,眼泪流下来,流进嘴里,咸的。
“王磊,”她说,“太晚了。”
男人的“我错了”后面,往往藏着“你原谅我吧”;女人的“太晚了”里面,却含着“我的心已经死了”。出轨是婚姻的急性心梗,抢救回来,也有大片心肌坏死,往后的日子全靠支架(孩子、利益、习惯)撑着,再也不是原来那颗健康跳动的心了。
“不晚!”王磊抬起头,捧住她的脸,“不晚!我们重新开始!厂子车子都给你,存款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只要孩子!莉莉,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迟来的忏悔,像一场大雨,下在了旱季结束、土地已经龟裂之后。除了把一切都弄得更泥泞不堪,别无他用。那株叫“婚姻”的植物,根已经烂了。
他低头吻她。齐莉挣扎,推他,但他抱得死紧。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齿,蛮横地闯进去。齐莉咬他,他吃痛,松开一点,但没退开,反而更用力。
两人倒在床上。王磊压着她,手伸进她衣服里。齐莉又踢又打,但他力气大,制住她的手脚。
那一刻,齐莉只觉得浑身僵冷。出轨男人的触碰,像用沾了别人口水的筷子夹菜给你——你恶心得想吐,他却委屈:筷子洗过了呀!
身体是有记忆的。当它认定了背叛的气味,任何亲密的接触都会触发本能的排异反应。那不再是爱抚,是侵略;不再是亲吻,是污染。曾经最熟悉的怀抱,变成了最想逃离的刑场。
“王磊你放开我!混蛋!”
“我不放!你是我老婆!我爱你!我不能离开你!”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摔门的声音。很响,砰的一声,震得墙都在颤。
两人同时停下。
“妞妞……”齐莉说。
王磊翻身起来,冲出去。齐莉也爬起来,整理好衣服,跟着出去。
客厅里空无一人。大门紧闭着。门口的地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双粉色的舞鞋——是妞妞的,昨天她让女儿带去姥姥家,明天少年宫跳舞要穿的。
齐莉的心猛地一跳。她走过去,捡起那双鞋。
正是那双粉色缎面芭蕾鞋,侧面还缝着她补上去的亮片小星星。
此刻,鞋子冰凉干燥,躺在门口的地砖上,像两只被遗弃的、不再会飞翔的蝴蝶。
她的心骤然坠入冰窟。
“妞妞……回来过了。”她喃喃道,声音发得抖,每个字都像碎冰碴,“她听见了……她什么都听见了……然后,她把鞋子……丢在这儿了。”
王磊已经冲到门口,对着外面喊:“妞妞!妞妞!”
没有回应。只有风声,呜呜的,像谁在哭。
齐莉拿出手机,手抖得厉害,按了几次才按对号码。
“妈,”电话接通,她的声音发颤,“妞妞在你那儿吗?”
“没有啊。”电话那头,齐莉母亲的声音传来,“她不是回家了吗?我说送她,她说不用,反正离得近。怎么了莉莉?”
齐莉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她看向王磊,王磊也看着她。两人眼里都是恐慌。
那一刻,所有的怨怼、背叛、撕扯都被这铺天盖地的恐慌瞬间冻住。孩子,是系住两个即将分崩离析灵魂的最后那根细线。线一断,便是人海茫茫,真正的失散。
“找。”王磊说,“分头找。”
他们冲出门,连外套都没穿。雪下得更大了,密密实实,遮住了视线。路灯的光在雪里晕开,黄黄的一团。
齐莉往东,王磊往西。他们喊着妞妞的名字,一声接一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回荡。
但回应他们的,只有风雪声。
齐莉和王磊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呼喊声被风声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