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莉站在雪地里,不动了。雪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她像没感觉。
王磊走到她面前,看见她在哭。眼泪流下来,在脸上冻成冰痕。
“莉莉……”王磊伸手想抱她。
齐莉突然抬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很响的一声。
王磊愣住了。齐莉的父母也愣住了。
“都怪你!”齐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都怪你!妞妞要丢了!我也不活了!”
这一巴掌,扇散了十八年婚姻攒下的所有情分,响得像个句号。剩下的,只是两个被生活榨干汁水的烂橘子,在雪地里互相憎恨又不得不挤在一起取暖。
原来婚姻到最后,不是败给大风大浪,而是死在一次次细小的、不被在意的搁浅里。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咽下去的指责,最终都钙化成彼此心头的结石,平时不痛不痒,一旦发作,便是致命的绞痛。
王磊的脸火辣辣地疼。他站着,没动。
中年男人的脸皮,早就被生活磨成了老茧——老婆一巴掌,就像蚊子叮在犀牛皮上,疼是不疼,但痒得想死。
齐莉爸走过来,拉住女儿:“莉莉!找孩子要紧!”
齐莉甩开爸爸的手,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停下,蹲在地上,抱着头哭。
王磊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齐莉妈也哭了,用手抹眼睛。
齐莉爸看着这一家子,叹了口气。他掏出烟,想点,打火机打了几次都没着。手在抖。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纷飞的大雪里晕出昏黄的光圈。
王磊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是妈妈。
“喂?”
“找到了吗?”王磊妈的声音很急。
“没有。”
“我们在路上了,马上到。你们在哪儿?”
王磊报了地址。
挂了电话,他看见齐莉站起来,脸上的泪已经干了,留下两道痕。
“去游戏厅。”她说,“妞妞喜欢打游戏。”
四个人又上车,往游戏厅开。
游戏厅在商业街,这个点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满了海报。
齐莉走到门前,用手拍门。
“有人吗?开门!”
没人应。
她又拍,用力拍,手拍红了。
王磊拉住她:“莉莉,关门了。”
齐莉不听,还在拍。手掌拍在铁门上,砰砰砰的响。
“妞妞!妞妞你在里面吗?妈妈来了!你出来!”
声音在空荡荡的街上回荡。
没人回答。
齐莉终于停下来,手垂下去。掌心破了,渗出血。
丢孩子的母亲是断了线的风筝,手还在,魂已经跟着那根线飘远了。她所有的力气、理智和温度,都随着那根叫“妞妞”的线,被刮进了茫茫风雪里,不知所踪。
王磊抓住她的手,握在手里。她的手冰凉,他的手也冰凉。
齐莉妈走过来,抱住女儿:“莉莉,别这样。妞妞会找到的,一定会。”
齐莉靠在她肩上,不动了。
她抖着手掏出手机,屏幕亮了又暗,还是没有妞妞的任何消息。
这时,另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停在旁边。王磊爸妈下车,快步走过来。
“怎么样?”王磊爸问。
王磊摇头。
王磊妈看见齐莉的样子,眼圈红了。她走过去,拉住齐莉的手:“莉莉,别急,咱们再找。妞妞那孩子懂事,不会乱跑的。”
王磊爸还算镇定,但手也在抖。他掏出烟,想点,打火机打了几次没打着。最后放弃了,把烟塞回口袋。
“再找。”他说,“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一遍。”
齐莉妈忽然说:“以前听强子说,他总提英子英子的。妞妞会不会去英子家了?”
齐莉抬起头。对,英子家。妞妞喜欢英子,总说英子姐姐好看,英子姐姐学习好。
“对,我们去红梅家看看。”齐莉说。
王磊犹豫:“这么晚了……去人家家里,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