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气!”
王强被他们起哄得耳根发热,心想这帮光棍就是嫉妒。他嘴上说着“不给”,心里那点关于女朋友的得意却像刚开盖的汽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直往天灵盖上冲。
“走了走了!”他大手一挥,转身就去拉宿舍门。
这一转身,带着点儿挥斥方遒的架势,步子迈得又急又大。
然而,乐极生悲是物理学铁律——当你得意到脚后跟离地,地球引力总会适时出手,用最朴素的教具,给你上一课。
比如,一只躺在地上的臭袜子,和一根恰好垂落的、属于自己的鞋带。
他的右脚,在踩中那只袜子的瞬间,鞋带也被袜子的纤维勾住,猛地一绷!
“哎——!”
他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像个笨拙的陀螺,猛地往前一栽,两条胳膊在空中划拉了半天,活像溺水的人想抓住根救命稻草。
就在他脸快要跟冰凉的水泥地来一次亲密接触、上演一出“大学第一摔”的千钧一发之际,他左脚猛地发力,往旁边一蹬!
“咚!”
一声闷响。他没摔个狗啃泥,却结结实实、无比狼狈地……单膝跪地了。
姿势宛如古代将士领命,又像某种不标准的求婚前奏。场面一度静止。
此刻若有一个冷静的旁白,大概会这样点评:“诸位,不必惊讶。有的人天生是芭蕾舞者,脚尖点地,轻盈如风;有的人天生是相扑选手,敦实如山,稳若磐石。而我们的王强同学,显然属于第三种——大地引力特聘研究员,专攻人体与平面的亲密接触。
宿舍里死寂了大约零点五秒。
随即——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上铺的兄弟第一个没忍住,笑喷了,床板被他捶得砰砰响。
“我靠!强子!你这……哈哈哈……还没出门就行此大礼?我们受不起啊!”对床的室友笑得直拍大腿。
“强哥!是不是知道咱们昨晚帮你带夜宵,今儿特意磕一个?太客气了!哈哈哈哈!”另一个更是笑得滚到了床沿边。
王强跪在地上,脸涨得比身上的红毛衣还红。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感觉膝盖骨有点疼,但更疼的是他那颗在室友震天笑声中瑟瑟发抖的自尊心。
他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强装镇定,梗着脖子往外走,背后那排山倒海的笑声简直要把他淹没了。
完了完了完了!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王强啊王强,你怎么从小就跟大地这么亲呢?三岁在泥坑里表演“平沙落雁式”,七岁在操场冲刺上演“脸刹绝技”,十五岁在喜欢的女生面前……呸!那段黑历史不想了!
都说女大十八变,我这是男大……摔跤技能点满级是吧?
好不容易熬到大学了,成年人了,形象!形象懂吗!我王强如今也是名草有主的人了,得稳重!得可靠!得像个能托付终身的男人!
结果呢?开学没几天就在全宿舍面前表演“猛男跪安”?!
老天爷啊,大地母亲啊,我求求你们了!看在雪儿那么可爱的份上,给我留点面子吧!别再让我摔了!再摔下去,别人真以为我不是平衡感差,是有什么特殊的、渴望被关注的表演型人格了!
他开始迷信了。向各路神明卑微许愿,内容从“赐我财富”降级为“别再让我摔跤”。爱情让人卑微,连平衡感都成了需要神灵加持的奢侈品。
王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宿舍门,反手把门“砰”地关上,将那阵阵快把房顶掀翻的、毫无同情心的笑声死死隔绝在身后。
逃出宿舍那几步,他脑子里在单曲循环《一剪梅》的经典旋律——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只不过,他脑海里飘的不是雪花,是他碎裂一地的男子汉形象,萧萧的也不是北风,是室友们那丧心病狂的笑声。完了,这下真的完了,他的形象比雪崩还惨烈,抢救都来不及。
走廊里凉风一吹,他才感觉脸上的热度退下去一点。揉了揉还有点疼的膝盖,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努力把刚才那一幕从脑海里删除。
“没事,王强,”他小声给自己打气,朝着楼下走去,“只要雪儿没看见,这事儿就没发生过。对,没发生过!”
看,男人的自我欺骗,是精神上的打码软件——只要关键人物没看见,再黄的画面都能脑补成黑白纪录片。
上午十点,清华图书馆外。
英子比约定时间早到。她想给周也一个惊喜,便没有告诉他。
图书馆窗户很大,玻璃擦得很干净。她走到窗边,往里看。
周也在里面。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个本子,正在记录什么。
他旁边站着个女生。
英子愣了一下。
女生很高,瘦。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用一根铅笔固定着。她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领子高,遮住脖子。眼睛很亮。
她正指书中的内容,对周也说着什么。周也侧过头,听她说。两人离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