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中那股炽热到近乎癫狂的焰力,在两人肌肤相贴、气息交融的瞬间,忽然发生了奇异的转变。易枫体内的寒冰剑似是感应到了宿世的羁绊,剑匣中传来低沉的嗡鸣,一缕极寒的清辉自他眉心溢出,顺着血脉流转,与青瑶体内的弱水本源悄然呼应。而湖中央的烈焰剑,那原本狂躁炽盛的赤红光芒,竟渐渐收敛了锋芒,化作温和的暖光,与寒冰剑的清辉在空中交织缠绕,如龙凤和鸣,形成一道冰火相融的光幕,将两人笼罩其中。两股同源而异质的力量相互牵引、相互滋养,烈焰剑的至阳之力不再是灼人的利刃,反而成了温润的暖流,缓缓修复着青瑶被焰力侵蚀的灵体;寒冰剑的至阴之力也不再是刺骨的寒意,而是化作清凉的慰藉,安抚着两人躁动的心神。原本翻涌的欲念在这股平衡的力量中渐渐平息,如退潮的海水般褪去,只留下心底深处难以言喻的悸动与茫然。青瑶最先睁开眼,眸中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水汽。她茫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易枫,感受着他胸膛的温热与有力的心跳,又低头看向自己赤裸的身躯,肌肤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与触感,清冷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触电般想要推开他,却浑身酸软无力,只能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嘤咛,将脸埋进他的肩窝,不敢再看。易枫紧随其后清醒过来,意识如破茧般挣脱了幻境的束缚,恢复了清明。他低头,一眼便看到了怀中衣衫不整、肌肤胜雪的青瑶,她的发丝凌乱地铺散在肩头,脖颈处印着淡淡的红痕,那是方才情动时留下的印记。再低头看向自己,衣物早已被炽热的焰力与慌乱的动作撕扯得不成样子,赤着的胸膛上还残留着她微凉的指尖划过的触感。轰——易枫的大脑仿佛被惊雷劈中,一片空白。方才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青瑶泛红的眼眶、带着哀求的呼唤、不顾一切的亲吻、两人在焰力催化下的沉沦与纠缠……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瞬间,让他浑身血液逆流,羞愧与悔恨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可下一秒,另一幅画面不受控制地冲破记忆——那是镜中世界的雪地,漫天飞雪落满肩头,寒气被怀中温热的身躯驱散,嫦娥的发丝缠在他手腕,呼吸带着淡淡的桂香。月光穿过镜面,将两人的影子叠在雪地上,他俯身时那句“此生唯你,不离不弃”的承诺,像刻在骨头上的烙印,骤然灼痛了他的神经。百年了,他竟将对嫦娥的承诺抛在脑后,如今又与青瑶牵绊不清。镜中雪地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肌肤上,嫦娥当时眼底的信任与温柔,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着他的良心。“不……”他失声低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青瑶是何等纯粹清冷的存在,是他一心想要守护的人,他怎能趁人之危?更何况,他早已亏欠了嫦娥一段深情与承诺,如今再与青瑶有了纠葛,无论选择哪一方,都是对另一个人的残忍伤害。他明明可以再坚持一下,明明可以用寒冰剑的力量彻底压制焰力,明明可以……无数个“明明可以”在心底盘旋,化作尖锐的刀刃,狠狠刺向他。“为什么……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易枫的声音带着难以遏制的颤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自责与痛恨,痛恨那失控的欲念,更痛恨自己的自私与荒唐。他猛地抬起手,目光决绝,没有丝毫犹豫,朝着自己的脸颊狠狠扇了下去!“啪!”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溶洞中回荡,带着十足的力道。易枫的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开来,却远不及他心底的悔恨与愧疚——对青瑶的冒犯,对嫦娥的背弃,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看向怀中埋首啜泣的青瑶,眼中满是复杂的痛楚,声音哽咽:“青瑶,我……”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充满了无力与悔恨。溶洞中,冰火相融的光幕依旧笼罩着两人,烈焰剑的光芒愈发虚弱,似是完成了某种使命,静静等待着后续的命运。而相拥的两人,却陷入了一片难堪的沉默与悔恨之中,空气中弥漫着尴尬、愧疚与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
青瑶埋在易枫肩窝的脸颊,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的剧烈起伏,还有那声沉重到近乎窒息的叹息。方才那记响亮的耳光,像重锤般敲在她心上,比肌肤相贴时的慌乱更让她无措。
她缓缓抬起头,泪痕未干的脸颊还泛着红晕,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却倔强地抿着唇,不让自己再发出一丝啜泣。目光落在易枫红肿的脸颊上,那清晰的五指印刺得她眼睛发疼,可他眼底翻涌的悔恨与痛苦,却比这耳光更让她心凉。
原来,他这般痛恨与自己的纠缠。
青瑶的指尖微微蜷缩,原本残留的温热触感此刻竟变得冰凉刺骨。她清楚自己的心意,从隋朝初识时他唤她“青瑶”的那一刻起,这份依赖便渐渐长成了倾心。一路相伴,她看惯了他的沉稳坚毅,也藏起了自己的情愫,哪怕他始终疏离,哪怕这份喜欢像是独角戏。可方才失控的温存,让她心底燃起过一丝微弱的期许,以为那份宿世羁绊或许能打破他的壁垒。
可这记耳光,打碎了所有幻想。
他是在恨自己失控,恨与她有了这般纠葛吧。
青瑶的眼神渐渐冷却,方才的羞怯与无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只是那微微颤抖的下唇,暴露了她心底的波澜。她轻轻推开易枫,动作缓慢却坚定,尽量避开与他的肌肤接触,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异常平静:“易枫,不必如此。”
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花落在掌心,瞬间融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方才之事,不过是焰力催化下的失控,你我都身不由己,无需自责至此。”
她说着,伸手拢了拢凌乱的衣衫,试图遮掩肌肤上的印记,也试图遮掩心底的刺痛。“我知道你从未对我有过男女之情,是我……是我逾越了。往后,我不会再这般唐突,你我依旧是道友,仅此而已。”
“不是的!青瑶!”易枫急忙开口,声音带着急切的辩解,伸手想要拉住她,却被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看着她眼底的疏离与故作的平静,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那两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一边是对青瑶的冒犯,一边是对嫦娥的承诺,而这两份纠葛,竟有着惊人的相似。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气郑重而艰难:“青瑶,你误会了。我掌掴自己,从来不是恨与你有纠葛,而是恨我自己失控,冒犯了你,更恨我自己……又重蹈了覆辙。”
易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做了极大的挣扎,才缓缓吐出那个贯穿了时光的名字:“嫦娥。”
“嫦娥?”
青瑶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惊雷劈中,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她抬眸看向易枫,瞳孔微微收缩,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
这个名字,她怎么可能陌生?
商朝的月光还清晰地烙印在记忆深处,昆仑墟的桂花香似乎还萦绕鼻尖。那时她还是弱水,与天蓬相知相伴,却也亲眼见证了嫦娥的清冷绝俗,见证了她与后羿的羁绊,更曾因天蓬对嫦娥的那份敬重,暗自生出过几分少女的醋意。那是刻在她漫长岁月里的故人,是她年少时朦胧情愫中,隐约视作“情敌”的存在。
可她从未想过,易枫会提起这个名字——更从未想过,这个名字会与他的挣扎、他的愧疚,有如此深的牵绊。
“你……你怎会知晓嫦娥?”青瑶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的语气里,除了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易枫见她这般反应,亦是一愣,随即才恍然想起,青瑶活了千年,历经商周,自然可能与嫦娥相识。这份意外的交集,让他原本艰难的解释,更添了几分沉重与宿命感。
“我不仅知晓她,”易枫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溶洞的石壁,落在了百年前那片冰封的镜中世界,眼底翻涌着与此刻如出一辙的悔恨与痛苦,“我与她,也曾有过一段身不由己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