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轻响，想象中那种足以把天灵盖掀翻的电流尖啸并没有出现。
赵伯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原本佝偻的身躯猛地僵住，浑浊的眼球里，那些散乱的焦距竟奇迹般地重新汇聚。
乔家野蹲在三轮车旁边，手里正摆弄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眼角余光一直死死锁在老头身上。
他看见赵伯原本因神经性耳鸣而习惯性扭曲的五官，此刻竟慢慢舒展开来，甚至还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茫然。
成了？
乔家野心里暗忖，指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兜里的那枚塑料菩萨。
赵伯颤巍巍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咕嘟咕嘟冒热气的花甲粉摊子。
“陆丫头，你那汤里，是不是少放了半勺蒜蓉？”
正在甩粉的陆阿春手一抖，滚烫的汤汁溅在灶台上，滋啦一声。
她猛地抬头，满脸惊愕：“赵伯，这您都能听见？我这儿离您少说也有十五米！”
赵伯没答话，他有些着迷地摸了摸耳朵眼里那截翠绿的薄荷茎。
那玩意儿进了耳道后，被体温这么一焐，竟变得跟羊脂玉似的软糯，严丝缝合地贴住了每一处褶皱。
更邪性的是，他不仅听清了声音，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清冷入骨的药香，顺着耳道直钻天灵盖，把二十年来那股子闷在脑壳里的腥燥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青川的耳朵，得用青川的草来养。”赵伯喃喃自语着，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清亮。
他拄着那根枣木棍站起身，也不管摊位上的早饭了，竟挨家挨户地给那些相熟的摊主送起了那自制的“野薄荷耳塞”。
高青正弯着腰，镜头几乎贴到了地面的水泥裂缝上。
她头也不回地对乔家野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是一段极细微的纤维动态图。
“你这薄荷变异了。”高青的声音清冷，带着股子学术性的狂热，“这些叶脉导音的频率和人体鼓膜几乎同频，甚至能过滤掉低频噪音。那些纤维遇到体温会软化成仿生凝胶，比几万块的定制助听器还贴合。”
乔家野走过去，瞧着屏幕上那绿丝抽动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别跟我整这些玄学，你就说能不能卖钱吧。”
“卖不卖钱不知道，但我已经‘送’出去了几个。”高青把一个微小的密封袋塞进兜里，眼神朝不远处的一个角落瞥了瞥。
那是周昭的团队。
那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掉得只剩几根的助理，正哈欠连天地举着自拍杆。
因为连日的高强度直播和网暴压力，这哥们的精神状态显然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窟窿。
乔家野看着高青趁着路过，顺手把一个“试用装”塞进了助理随身包的侧兜里。
“他那种神经衰弱，再听不到真话，就该疯了。”高青留下一句话，便端着相机走向了老桥。
陆阿春在那头也开始了她的“表演”。
“新鲜的耳聪汤！专听真心话，不听王八经！”陆阿春扯着嗓子喊，手里的大勺在铁锅边缘敲得叮当响。
她今天往汤里额外加了三滴浓缩的薄荷精油，那是乔家野昨晚“顺手”炼出来的。
那味道在热气的蒸腾下，弥散得极快。
周昭此刻正蹲在老桥的阴影里，脸上的粉底被汗水冲出了一道道沟壑，看起来落魄到了极点。
他下意识地接过助理递过来的一碗汤，灌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