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指甲盖大小的泥土像是有自己的心跳,一鼓一缩,在乔家野发毛的视线里,竟然呲啦一声,顶出了一抹翠得扎眼的嫩尖。
这不是普通的野薄荷。
那几根茎秆扭动着向上攀爬,像是几条细小的青筋在水泥地缝里角力,不出片刻,竟在那块“人”字形的根系正中心,生生编织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微型讲台。
讲台的台面平整如砚,边缘还带着野薄荷特有的锯齿状绒毛,在路灯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乔家野弯下腰,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塞进那缝隙里。
只见那绿茸茸的台面上,横平竖直地刻着几行细如蚊足的小字:“朗朗五岁,会背《悯农》。”
这笔迹,他太眼熟了。
就在昨天,周昭那个二货还在地摊前为了这几页教案残页哭得跟个丢了魂的鹌鹑一样。
乔家野心里咯噔一下,原本想伸出去摸摸看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别乱动,这玩意儿在‘呼吸’。”高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了地上,手里那个猫毛相机模型早就换成了专业的微距镜头。
“呼吸?它要是能喘气,老子立马给它供起来。”乔家野嘴上不饶人,眼神却没离开过高青的镜头。
“你看这些茎秆的排列。”高青指着单反屏幕上放大的图像,声音带着一丝克制的兴奋,“它们不是乱长的,所有的纹路都形成了一个螺旋状的共振腔。这符合最原始的声波放大原理。”
乔家野正听得云里雾里,突然听见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小声念了一句:“谁知盘中餐……”
就在这声嘀咕响起的瞬间,讲台上的野薄荷叶片竟诡异地集体颤动起来。
那细微的震颤汇聚在一起,竟然像个自带功放的小喇叭,把那句细若蚊蝇的念叨,清清楚楚地放大到了整条老街都能听见的程度。
“卧槽,这地缝里藏了个扩音器?”乔家野后脑勺的冷汗又下来了。
他想起陈劳那老头儿以前喝多时,抠着脚趾头说过的一句话:古人讲学,那是讲究气场的,必择草木繁茂、地气通达之处。
当时乔家野以为老头儿在放屁,现在看来,这屁竟然是带响的。
“闪开!这讲台嗓子干,得润润!”
陆阿春的大嗓门人随声到。
她那条沾满油腻的围裙还没来得及摘,两只手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不锈钢盆。
那酸爽的味道,隔着半条街都能让人流口水。
“春姨,这可是高科技,你那花甲粉汤泼下去,不怕给它烫坏了?”乔家野赶紧拦着。
“你懂个屁!”陆阿春眼珠子一瞪,手腕一抖,“青川的课,如果不配上这口花甲粉的汤气,那是听不进脑子里的!”
“滋啦——!”
大半盆滚烫的汤水顺着讲台的缝隙渗了下去。
预想中的枯萎没出现,反倒是那讲台的绿色变得愈发深邃。
随着水汽蒸腾,一股极其浓郁且儒雅的墨香,硬生生地压过了那股酸笋味,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开来。
乔家野抽了抽鼻子,那是铁胆墨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