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缝满“猫毛”摄像头的雨衣沉得像件防弹背心,裹在身上又闷又潮。
乔家野像只壁虎,贴着第三精神病院东墙那层滑腻腻的青苔,手脚并用地翻了进去。
落地无声,那是他在夜市躲城管练出来的绝活——这叫“软着陆”,膝盖得弯,气得屏。
雾气很重,但这不妨碍他一眼认出那棵树。
它太突兀了。
周围的杂草都被霜打蔫了,唯独这棵老槐树,明明枝干枯得像炭烧过的羊蝎子,梢头却炸开了一簇簇白得刺眼的花。
不是槐花。
一股子生猛的野薄荷味儿,混着那股熟悉的茉莉香,也没经过鼻腔同意,直接顺着天灵盖往里钻。
乔家野下意识摸了摸左肩,那里的蝴蝶胎记烫得像贴了暖宝宝。
“滋——”
雨衣领口传来极其细微的电流声。
高青这女人的手工活确实硬核,藏在绒毛里的微型镜头已经自动对焦了。
乔家野没敢大喘气,凑近了看。
那些花瓣正在缓缓舒展,像是被按了慢放键的爆米花。
每一朵花绽开的纹路,都在极力扭曲、拼凑,最终定格成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汉字——“林”。
满树的“林”。
这哪里是开花,这是植物界的印刷术。
乔家野喉咙发紧,哆哆嗦嗦地从裤兜里掏出那张昨天刚办的SIM卡。
这是他用来给新手机配号的,还没激活。
他鬼使神差地把芯片那一面贴在了粗糙的树皮上。
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纯粹是地摊逻辑——既然这树成了精,那就是个信号塔。
两秒后,芯片发烫。
卡面上原本印着的运营商LOGO渐渐淡去,浮现出一行像是在泥地里划拉出来的字迹:
“此树饮汤十年,今醒。”
饮汤?
乔家野脑子里那根弦“崩”地一声响。
他猛地想起陆阿春那个看似玩笑的习惯——她总说夜市的汤底子太贵,倒了可惜,每天收摊都要盛一桶“边角料”不知去向。
“谁?!”
不远处的手电光束晃了一下。
乔家野刚想往树后的阴影里缩,墙头上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一个不锈钢桶落地的哐当声。
“别慌,送外卖的。”
陆阿春那庞大的身躯竟然灵活地翻过了两米高的围墙,落地时还能顺手扶正那个还在打转的保温桶。
她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围裙,换了身黑运动服,看着像是个去晨练却迷路的大妈。
“阿春姨,你……”
“嘘,别废话。病号特供,凉了就不好喝了。”
陆阿春看都没看乔家野一眼,径直走到那棵老槐树前,拧开桶盖。
一股子酸笋混着老母鸡油的霸道香气瞬间炸开,比刚才的薄荷味还要冲。
她双手端桶,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把那桶滚烫的浓汤沿着树根狠狠泼了上去。
“哗——”
热汤浇在冰冷的树皮上,激起的不是白烟,而是肉眼可见的粉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