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色的漩涡像是一只等待投喂的瞳孔,就在乔家野眨眼的瞬间,那只原本悬浮的高傲纸船,连个水花都没压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拽了一把,“咕咚”一声,直挺挺地扎进了缸底淤泥里。
与此同时,隔壁摊位那只用来盛放泔水的、沾满陈年油垢的蓝色塑料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次日清晨,叫醒乔家野的不是梦想,也不是闹钟,而是老吴那嗓子仿佛被开水烫了的尖叫。
“夭寿啦!塑料桶成精变异啦!”
乔家野顶着俩黑眼圈,裹着军大衣冲出帐篷时,昨晚那个角落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原本那个平时用来装废弃竹签和臭豆腐渣的蓝色化工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造型极其狂野的……物件。
说它是桌子,那是抬举它。
这玩意儿保留了蓝色塑料桶那圆滚滚的肚子,但桶壁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撑开、拉平,变成了带有明显木质纹理的桌面。
最离谱的是桌腿——那不是木头,也不是铁管,而是四股纠缠在一起、甚至还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野薄荷根系,像四只苍劲的鹰爪,死死扣进水泥地缝里。
乔家野凑近了看,在桌角那块还残留着“化工专用”字样的塑料皮旁边,不知被谁用指甲盖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入木三分:
“青川夜校1998-2024”
“这也太朋克了……”高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的相机快门按得飞起,“赛博废土风加中式恐怖?”
乔家野没接茬,他感觉口袋里的手机在发烫。
他趁人不备,掏出那张贴了卡贴的SIM卡,在那张散发着薄荷味和馊水味的桌面上贴了一下。
屏幕亮起,不是短信,是一行像是用粉笔灰凑出来的弹窗:
“物品:求知欲实体化课桌(初级版)”
“成分:30%聚乙烯,70%市井善意谎言(隔夜发酵)”
“功能:此桌吸谎成真,专治嘴硬不敢问。”
乔家野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地想起昨晚,老吴、李婶他们往苔藓蒲团
那些写着“终身免费”、“管饱”的纸条,本质上都是一个个为了让他安心而编织的“善意谎言”——毕竟谁家做生意能真的一辈子免费?
但这系统是个死脑筋,它把这些带着体温的“牛皮”,连同这只装满废弃物的垃圾桶,一起熔炼成了这张桌子。
垃圾桶装的是废弃物,课桌装的是未来的梦。这逻辑,闭环了。
“都围着干啥?不用出摊啊?”
人群被暴力拨开,陆阿春端着那口标志性的不锈钢大锅挤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那张怪模怪样的桌子,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拿起那把还在滴汤的大勺子。
“长得是个桌子样,就是少股子书卷气。”陆阿春哼了一声,“青川的课,得用酸笋汤腌才入味!”
话音未落,一勺滚烫的、泛着诡异黄绿色的酸笋老汤,就被她豪迈地浇在了桌面上。
“滋啦——”
乔家野下意识想喊“那是我的桌子”,但话堵在了嗓子眼。
那汤水没有顺着桌沿流下来,而是像海绵吸水一样,瞬间被那层木质纹理吸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光秃秃的桌面上,那些褐色的汤渍开始游走、重组。
就像是有个看不见的书法大家,正提着笔在木纹里游龙走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