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嫌沉,大步流星跨到桥墩跟前,一勺子汤水哗啦一声泼了上去。
“阿春姨,你这是打算把桥腌入味儿?”乔家野嘴角抽搐。
“你懂个屁!”陆阿春眼皮子一翻,中气十足地骂道,“青川的根是苦的,得用咱这烟火气儿的花甲粉养着,它才长得壮,才不会塌!”
说来也怪,那带着腥鲜味的汤水顺着裂缝渗进去,原本死气沉沉的桥面竟然泛起一层幽幽的绿芒。
大片大片的苔藓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集会,转瞬间在水泥地上拼出了几行工整的隶书。
那是小学课本里的《悯农》。
最离谱的是,只要乔家野抬脚往那上面轻轻一踩,苔藓叶片就会随着受力点自动弹开,旁边还冒出几个像豆芽一样的动态拼音,精准标注着那些生僻字的读音。
“这下好了,县小学的学区房又得涨价。”乔家野自嘲地笑笑,顺手从地摊兜里掏出一块硬纸板,用炭笔刷刷写了几个字往路口一插:
“代认桥墩芽,五块钱一行汗,童叟无欺”
他一边吆喝,一边瞄向角落。
周昭那个搞直播的随从正躲在树影里拍得起劲。
乔家野冷哼一声,把刚才那张施工图揉成团,精准地塞进了一个被遗弃的感光纸筒里,反手扔到了那随从脚下。
纸筒封口上写着一行张狂的炭笔字:“你爸教的字,我爸砌的桥。想买?跪着来。”
夜色愈发浓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薄荷混合着酸笋的奇异香气。
高青退后了几步,站在远处的长椅上,对着整座隐隐发光的长桥按下了一次长曝光。
屏幕预览里,那簇长在“乔”字中心最繁茂的薄荷丛,叶片的走势竟然在特定角度下,勾勒出了一张模糊却透着温馨的三口之家全家福。
乔家野正背对着她,弯腰往那刚生出来的薄荷嫩芽上浇灌刚才在路边摊买的茉莉糖浆。
他的背影在桥墩的绿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像是一块扎进地里的顽石。
高青低头看了看屏幕,将这张照片命名为《青川有根》。
她刚想收起相机,眼角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向了街尾。
在那座长年被浓雾锁死、甚至连野狗都不愿意路过的第四医院后门,那两扇锈迹斑斑的铁大门,在没有任何风力作用的情况下,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大门,无声无息地敞开了一条足以容纳一人通行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