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裹着雨丝像刀片一样往领口里灌,这辆快散架的小牛电动车愣是跑出了灵车漂移的即视感。
直到冲进城郊那家废弃的“老王修车铺”,轮胎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黑痕,乔家野才算勉强刹住车。
还没等他那狂跳的心脏归位,一道冷光直接怼到了他脸上。
高青抱着手臂靠在一堆生锈的轮毂旁,那台徕卡相机像长在她手上一样稳,镜头盖都没摘,显然不是为了拍照。
这女人,简直是个疯子。
乔家野一把扯下车把上那个闪着红光的追踪器,气得想摔,手举到半空又忍住了——这是真皮的,挺贵。
他把追踪器往高青脚边一扔,咬牙切齿:“大摄影师,拿我当诱饵钓鱼,也不怕鱼太大把你的杆子折了?”
“鱼已经进网了。”高青抬脚踩灭了那个红点,眼神越过乔家野的肩膀,看向雨幕深处,“赵局长的车队就在两公里外,按照这个坐标合围。你那本账本是死证,但他要的不仅仅是把你送进去,他更想要你手里那个‘能把假话变真’的宝贝。”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不想死,就配合我演完这场戏。”
话音刚落,几束惨白的大灯光柱像几把利剑,瞬间撕裂了这破修车厂的黑暗。
四辆黑色越野车极其嚣张地封死了所有出口,远光灯开得肆无忌惮,刺得乔家野不得不眯起眼。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扛着直播设备的周昭,这货衣服都被猫挠成了乞丐装,但脸上那种即将大仇得报的亢奋让他看起来像个刚吸了猫薄荷的瘾君子。
紧接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慢条斯理地走了下来。
赵局长,青川县的一把手,手里居然还捏着一张发黄的信纸。
“乔家野,跑啊?怎么不跑了?”赵局长抖了抖手里的纸,那声音通过周昭的收音麦克风,清晰地传进了直播间,“这是你那个短命鬼老妈当年签的欠条,偷税漏税八十万,白纸黑字。本来也就是个经济纠纷,但你袭警、煽动暴乱,性质可就变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全是骂“老赖之子”、“社会毒瘤”的。
乔家野根本没看那张假的不能再假的欠条。他在赌,赌人性的贪婪。
赵局长往前逼近两步,眼神贪婪地在乔家野身上扫视:“把你身上那个能让人撞鬼的东西交出来,我或许可以考虑让你少判几年。”
果然,这帮人根本不信什么“系统”,他们只相信这是某种实体的“法器”。
乔家野心里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上来了。
他把手伸进兜里,指尖触到一块冰凉滑腻的东西——那是一块批发价三块五的合成树脂玉坠,做工粗糙得连上面的气泡都能看见,平时是用来骗外地游客说是“和田玉边角料”的。
他把这块破塑料猛地举过头顶,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悲壮又神秘,像是个即将殉道的信徒。
“别过来!”乔家野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里带着颤抖,“这是我乔家祖传的‘问心玉’!乃是宋代包青天案头的惊堂木废料所化,专治人心鬼蜮!谁要是拿着它,哪怕是藏在十八层地狱里的脏心事,也得当场吐个干干净净!”
喉咙里那种熟悉的微痒感第三次袭来,这次比前两次都要剧烈,像是有人拿着羽毛在扁桃体上疯狂搔刮。
“今日第三次许愿,生效。”
周昭一听这话,立马把镜头推进,特写给到了那块还在滴水的劣质玉坠上,嘴里还要嘲讽:“家人们看见没?这就叫死鸭子嘴硬,一块破塑料也敢吹成神器,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赵局长却是不屑地冷笑一声。
他在官场混了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会被这种地摊话术吓住?
他大步上前,一把从乔家野手里夺过那块“问心玉”。
触手温润,有点腻手,确实像塑料。
赵局长把玉坠举到镜头前,脸上挂着胜利者的那种油腻笑容:“什么问心玉,我看这就是诈骗的物证!既然你说能吐真言,那我就拿着它告诉你,我是个清正廉洁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