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劳没给乔家野任何反应的时间。
这老头身子一缩，像只成了精的老耗子，单手在满是青苔的墙头一撑，整个人直接翻进了那条散发着恶臭的排污渠。
“噗通。”
沉闷的落水声，听着不像人跳进去，倒像是一袋烂肉被扔进了泔水桶。
“别……”
乔家野下意识想喊，嗓子眼那块火炭却瞬间炸裂。
一股腥甜猛地冲上来，堵住了气管。
他张大嘴，没发出声音，反倒“哇”地一声，吐出一块黑红色的淤血块。
那血块啪嗒一声掉在碎石地上，像只死得透透的鼻涕虫。
剧痛让他的膝盖瞬间失去了支撑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那种痛不是皮肉伤，而是像有人拿着钢丝刷在他喉咙管里来回地拉大锯。
该死的系统反噬，这回是真想要他的命。
“别看了，追不上的。”
高青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警笛声已经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红蓝色的爆闪灯光把巷子口的积水照得光怪陆离。
高青一把拽住乔家野的领子，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拖一个装满土豆的麻袋。
“那边是个废弃服装厂，以前我来这拍过‘工业废墟’主题，后墙有个缺口。”
这女人记性真好。
乔家野心里苦笑，任由她拖着自己踉跄前行。
两人像两只丧家之犬，赶在第一辆警车冲进巷子前，侧身挤进了一扇半掩的生锈铁门。
门内是一股浓烈的霉味，混杂着老鼠屎和陈年机油的气息。
这里以前应该是个印染车间，巨大的染缸像几口黑洞洞的棺材横在黑暗里。
高青把乔家野按在一个倒扣的巨大油漆桶后面，两人借着窗外扫进来的探照灯余光喘息。
乔家野缓过一口气，颤抖着举起手，指了指自己手腕上已经开始凝结的血迹，又指了指高青怀里那个满是油泥的信封。
必须要看。这可能是陈劳那个老神棍留下的唯一线索。
高青没废话，单手撕开封口。
没有预想中的秘籍，也没有支票。
信封里只有两样东西：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青川县政务区航拍地图，还有一支笔帽都被咬烂了的廉价圆珠笔。
借着微弱的光线，乔家野看清了那支笔的笔身。
透明塑料杆里，笔芯油墨还剩一半，上面印着四个掉漆的烫金字——“诚信超市”。
那是夜市口王大妈开的小卖部，一支笔卖一块五，还经常不出水。
这算什么？
乔家野把那支笔攥在手里，指腹摩挲着劣质塑料粗糙的合模线。
也就是这一瞬间，那股熟悉的电流感再次顺着指尖钻进大脑。
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弹开：
“检测到“书写工具”类商品。”
“检测到关联物品“区域地图”。”
“触发被动技能：纸上谈兵（初级）。”
“注：谎言需附着于载体，落笔成真，但仅限于“地图”范围内的物理规则微调。”
乔家野眼睛一亮。这破系统终于靠谱了一回。
他迅速摊开那张地图，在那片代表“县政务中心”的灰色方块上，用笔狠狠画了一个叉。
笔尖划过纸面，没有留下蓝色的墨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被打叉的地方，原本平整的纸面像是变成了某种生物的皮肤，竟然开始渗出一颗颗细小的、鲜红的血珠。
那血珠顺着地图的折痕缓缓流动，看起来触目惊心。
“咣！”
就在这时，车间那扇生锈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三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在满是灰尘的空气中乱晃。
“搜！那小子跑不远！地上的血还是热的！”
是王强的声音。
这位税务组长显然已经气急败坏，脚步声沉重得像是要踩碎水泥地。
光柱扫过一个个废弃的染缸，距离乔家野藏身的油漆桶越来越近。
高青的身体紧绷起来，手里的莱卡相机举到了胸前，似乎准备把它当板砖用。
乔家野却按住了她的手。
他没跑，反而在这个节骨眼上，把那张还在“流血”的地图翻了个面，露出空白的背面。
他嘴里叼着那支一块五的圆珠笔，眼神狂热而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