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终於开口,声音平和,甚至带著点笑意,但听在於曼丽耳中却莫名有些发冷。
“南边逃难来的籍贯哪里父母姓甚名谁原籍有何亲戚邻居逃难路上经过哪些地方,遇到过哪些印象深刻的人和事说来听听。”
他一口气拋出一连串细节问题,语速平缓,却步步紧逼。
於曼丽心头一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她早已將“林秀芸”的背景背得滚瓜烂熟,此刻便按照预设,抽抽噎噎、却又条理清晰地开始敘述。
故事编得很圆,细节丰富,甚至故意加入了一些听起来真实可信的“苦难经歷”和“路遇好心人”的桥段,情感饱满,感染力十足。
沈静静地听著,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著旁边粗糙的木桌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等於曼丽说完,眼眶通红,泪珠终於滑落,更显悽美时,沈望才淡淡地“哦”了一声。
“故事编得不错,细节也挺丰满。”
他点了点头,仿佛在评价一篇作文。
“可惜,有一个小小的漏洞。”
於曼丽心中猛地一跳,脸上却露出更加茫然和无辜的神色:“漏洞长官,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哪里有什么漏洞”
“你的手。”
沈望的目光落在她虽然换了囚衣、但依旧能看出原本细腻修长的手指上。
“『林秀芸』出身小户人家,后又逃难,一路上顛沛流离,据说还帮人浆洗过衣服补贴路费。可你这双手,”
他走近一步,目光如炬。
“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指腹虽有薄茧,但位置和形状,更像是长期持握某种特定工具——比如枪械、匕首,或者发报机按键——而不是浆洗捶打、操持家务留下的!”
於曼丽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想將手缩回袖中,但强行止住了。
她没想到对方观察如此细致入微!
这確实是个难以完全掩饰的破绽,尤其是对真正懂行的人来说。
但她立刻反应过来,泫然欲泣:“长官明鑑!我…我小时候学过一点绣花,后来逃难,也捡过一些破碎的瓷器片什么的打磨了想换点吃的,可能…可能是不小心磨到了……”
“绣花和打磨瓷器,可磨不出你这样的茧子分布。”
沈望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还有,你刚才敘述时,提到路过『青石镇』遭遇溃兵,下意识地用了『三点钟方向有动静』这样的描述。一个普通逃难女子,会习惯用军事方位术语”
於曼丽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细节她自己在复述时都没注意到!
眼前这个男人,不仅观察力惊人,思维更是縝密得可怕!
但她深知,此刻绝不能承认!承认就是万劫不復!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涟涟,声音却带上了一丝被冤枉的激动和倔强:“长官!我真的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什么三点钟方向我当时就是隨口一说,指的是大概那个方向!您不能因为一些巧合就断定我是坏人啊!”
“我要是特务,我为什么要来治城这个刚打完仗、到处是你们八路军的地方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她努力让自己的逻辑听起来合理,情绪饱满,试图搅乱对方的判断。
沈望看著她堪称完美的表演,摇了摇头,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终於彻底收敛,换上了一丝冰冷的嘲弄。
“看来,林小姐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他拍了拍手。
牢门再次打开,走进来两名女兵。
“既然好言相劝你不听,那就只好动点手段了。”
沈望语气平淡地吩咐。
“把她带到刑讯室,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