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光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悄然流逝。对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大多数人来说,这半个月是一场漫长的煎熬——无休止的政治学习、堆成山的笔记心得、隔三差五的突击检查。每个人脸上都掛著疲惫,眼中透著麻木。
但对侯亮平来说,这半个月更像是一种公开的凌迟。每天,他都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名义上“领导”反贪局的政治学习,实际上却被完全架空。没有人来向他请示工作,没有人来跟他討论案情,甚至连日常的行政事务,陈海都有意无意地绕过他处理。
他成了反贪局里一个尷尬的存在,一个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要远离的“麻烦源”。
直到这天上午,组织部的一纸调令终於送到了检察院。季昌明召集党组会议,宣布了侯亮平同志调任省纪委第四监察室主任的决定。
消息传出,整个检察院仿佛都鬆了一口气,仿佛都在庆幸侯亮平这个惹祸精终於离开了,这样他们检察院就不会沦为几方势力的焦点,虽然可能没了进步的机会,但也不至於被牵连而前途尽毁。
下午三点,侯亮平开始收拾自己的办公室。他的东西不多,几本专业书籍,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一些零散的办公用品。他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然而,整整一个小时,除了行政处的一个年轻办事员来送文件袋和办理手续,没有一个人走进他的办公室。
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和谈笑声,但都在他的门口戛然而止,然后迅速远去。侯亮平能想像到那些人此刻的表情——如释重负,甚至带著一丝幸灾乐祸。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在这里是多么不受欢迎。
就在他將最后一本书装进纸箱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侯亮平头也不抬地说。
门开了,陈海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
“亮平,手续都办好了。”陈海走进来,將文件袋放在桌上,“这是你的组织关係转移材料和介绍信。”
侯亮平直起身,看著陈海。半个月不见,陈海似乎也憔悴了些,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陈海……”侯亮平的声音有些乾涩,“谢谢你。”
他知道,在整个检察院里,只有陈海还把他当同事,当朋友。也只有陈海,会在这个时候来送他。
陈海摆摆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说什么谢不谢的。咱们是老同学,又是战友。”
他顿了顿,看著侯亮平收拾好的纸箱:“其实……亮平,去纪委未必是坏事。那里环境相对单纯一些,田国富书记又是沙书记的人,你在那边更能施展拳脚。”
侯亮平苦笑:“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当初来反贪局就是个错误。在人家一手掌控的地盘上查人家的人,怎么可能成功”
“你能想明白这一点,就不算白来这一趟。”陈海认真地说,“汉东的情况比你想像的要复杂得多。这里不是京城,不是靠著一腔热血和强硬背景就能打开局面的地方。你需要策略,需要耐心,更需要……盟友。”
他站起身,拍了拍侯亮平的肩膀:“到了纪委,好好干。但记住,动手之前一定要有十足的把握,证据链要扎实。田国富书记虽然支持你,但他也要考虑大局。如果再次出现像陈清泉案那样的情况,谁都保不了你。”
侯亮平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几个正在走动的干部看到他们,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那种避之不及的態度,让侯亮平的心再次沉了下去。